“你是不是——”温行之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在看我?”
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同学都在做题,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对话。
沈寂看着温行之,沉默了很久。
“你做题的时候,能不能别回头?”沈寂说,声音很轻。
温行之愣住了。
“你每次回头,我都会看见。”沈寂低下头,继续写字,“看见了就会分心。”
温行之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沈寂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这个回答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清晰。
你每次回头,我都会看见。
看见了就会分心。
温行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回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苏晚棠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温行之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热。”
苏晚棠看了一眼窗外的秋风,什么都没说。
那天放学,温行之和沈寂一起走出校门。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温行之停下来。
“寂哥。”
沈寂也停下来。
“以后考试的时候,我不会回头了。”温行之说。
沈寂看着他。
“你也不许看我。”温行之认真地说,“好好做题,别因为我丢分。”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温行之笑了:“那说好了。下次考试,你考第一,我考第二。”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考第二?”
“我什么时候跌出过前三?”
沈寂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走了。”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明天见,寂哥!”
“嗯。”
温行之站在原地,看着沈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夕阳把天空烧成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干燥和桂花的香味。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沈寂说“你每次回头,我都会看见”。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每次都在看。
温行之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好一会儿。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温行之在家整理笔记,翻到一张便签。
是沈寂写的,夹在他的数学笔记本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上面写着:“别回头。好好做题。”
温行之盯着这张便签看了很久。纸是普通的便签纸,字是沈寂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他想起考试那天,他回头看了沈寂一眼。
沈寂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转回去。
那一秒很短,但温行之记得很清楚——沈寂的眼睛里没有冷淡,没有疏离,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看懂了。
是不舍。
不是那种“要分开了”的不舍,而是“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看着你”的不舍。
温行之把那张便签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书桌上,照在那本笔记本上。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沈寂的脸——做题时微皱的眉头,偶尔弯起的嘴角,握住他手时凉凉的指尖,说“别回头”时轻得像风的声音。
温行之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寂发了一条消息。
“寂哥,我数学笔记本里那张便签,是你什么时候放的?”
过了几分钟,沈寂回了一条:“不记得了。”
“骗人,你肯定记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考试前一天。”
温行之盯着屏幕,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考试前一天。沈寂就知道他会在考试的时候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头?”
“你每次都会。”
温行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那我以后不回头了。”
“嗯。”
“但你可以回头看我。”
对面沉默了更久。
“为什么?”沈寂问。
“因为我也想让你看见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温行之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沈寂不会回了。
“看见了。”沈寂说。
温行之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是九月的阳光,蝉声已经不像夏天那么吵了,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他说“看见了”。
不是“会看”,不是“偶尔看”。
是“看见了”。
意思是,他一直在看。
温行之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