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歪过来,靠在沈寂的肩膀上。沈寂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沈寂伸手把它拉上来,盖在温行之身上。
然后他没有推开温行之的头,也没有挪开。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已经放完的电影屏幕,安静地待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黑一白两件T恤,靠在一起。
温行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沈寂肩膀上,嘴里好像又要流口水了。
他猛地坐直,擦了擦嘴角。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哑哑的。
“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
温行之揉了揉眼睛,发现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他睡着之前明明毯子是盖在沈寂身上的。
“你不冷吗?”
“不冷。”
温行之看了看空调,二十六度,制冷。沈寂只穿着一件短袖,胳膊上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骗人。”温行之把毯子扔过去,“盖上。”
沈寂看了他一眼,把毯子搭在腿上。
“电影放完了?”温行之问。
“放完很久了。”
“你怎么不换一部?”
“没手。”
温行之愣了一下,低头看——沈寂的一只手被他压在自己脑袋刚才靠的位置,手指微微发红,看起来被压了很久。
“你怎么不抽出来!”温行之赶紧把他的手拿起来,“都压红了!”
“你睡得沉。”沈寂活动了一下手指,“怕弄醒你。”
温行之捧着他的手,看着他发红的手指关节,心里酸酸涨涨的。
“对不起。”他小声说。
“没事。”
温行之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就那样捧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寂的指节。
沈寂没有抽开。
过了好一会儿,温行之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赶紧松开手,耳朵红得发烫。
“那个……我去做饭。”他站起来,逃进了厨房。
沈寂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被捧过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蝉声一阵接一阵。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短。
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晚上,两个人又躺在那张一米五宽的床上。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寂哥。”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
沉默了一会儿。
“寂哥,你说以后我们上了大学,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你昨天问过了。”
“昨天你没回答。”
沈寂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
温行之在黑暗中笑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沈寂的方向。月光下,沈寂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寂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寂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就是……谈恋爱。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温行之以为沈寂不会回答了。
“安静的。”沈寂说。
温行之愣了一下。“就这个?”
“嗯。”
“不喜欢话多的?”
“不喜欢。”
“不喜欢烦人的?”
“不喜欢。”
“不喜欢整天缠着你的?”
“不喜欢。”
温行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岂不是全中了?”
沈寂没说话。
“我话多,烦人,整天缠着你。”温行之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是不是很烦我?”
沈寂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你不是那种烦。”他说。
“那我是哪种烦?”
沈寂没有回答。
温行之等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寂沉默了很久。
“有。”他说。
温行之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谁?”
“不告诉你。”
“为什么?”
“不想说。”
温行之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沈寂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了。”沈寂说。
温行之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月光照在沈寂的肩胛骨上,T恤的布料薄薄的,能看见下面骨骼的轮廓。
他想问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认识吗,我认识吗。
但他没问。
因为他怕答案不是自己。
“晚安,寂哥。”他小声说。
“嗯。”
过了很久,温行之以为沈寂睡着了。
“温行之。”沈寂忽然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烦。”沈寂说,声音很轻,“你一点都不烦。”
温行之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寂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他真的睡着了。
温行之面朝沈寂的后背,在月光下躺了很久。
他伸出手,在离沈寂后背一寸的地方停住,没有碰上去。
就那样悬空放着,感受着沈寂身上传来的温度。
“寂哥。”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这次声音比前两次都大一点。
但沈寂睡着了,不会听见。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但很安心。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了一床。
温行之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