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温行之眼睛一亮,“你们一般都什么时候打?”
“放学后,篮球场见?”
“没问题!”
“对了,我叫赵瀚文,体育委员。”高壮男生咧嘴笑,“你个子不矮啊,打什么位置?”
“控卫。”
“行啊,正好我们缺控卫。”
另一个瘦高的男生也凑过来:“我叫孙雅文,别看我这名字像女生,我是纯爷们。欢迎加入我们班!”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笑着踢了孙雅文一脚:“就你话多。新同学别理他,我叫秦芷兰,语文课代表,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行之笑着跟他们一一击掌。
短短一个课间,他就跟大半同学混熟了。
苏晚棠在旁边感叹:“我说什么来着,社交牛逼症。”
温行之嘿嘿一笑:“天生的,没办法。”
上课铃响了,这节课是政治。
政治老师姓方,叫方远山,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但在法律界曾经很有名——据说是退休后来高中教书的。
“今天我们讲法律基础知识。”方远山翻开课本,“先请一位同学来说说,什么是法的本质?”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沈寂,你来。”
沈寂站起来,声音平淡:“法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是国家制定或认可的行为规范……”
他条理清晰地把定义、特征、分类全讲了一遍,逻辑严密得像个教科书。
方远山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坐下吧。”
“再来一个问题。”方远山的目光转向温行之,“新同学,你怎么看?”
温行之站起来,没有照搬课本:“法的本质不仅仅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从自然法学派的角度来看,法应当符合正义和理性;从社会学法学的角度来看,法是社会控制的手段。我更倾向于认为,法是平衡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的工具。”
方远山眼睛一亮,推了推老花镜:“你读过自然法学派的著作?”
“读过一些。格劳秀斯、洛克、卢梭的都翻过。”
“高一就看了这些?”
“我爸妈都是律师,从小耳濡目染。”温行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打算以后学法律。”
班上又安静了。
苏晚棠小声嘀咕:“这是什么神仙转学生……”
方远山难得地笑了:“不错,不错。我们班又多了个好苗子。”
温行之坐下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看着他。
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眼神,而是一种……认真的打量。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温行之冲他笑了笑。
沈寂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转过去”。
他只是看着温行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温行之看清了——
“还不错。”
温行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不错”从沈寂嘴里说出来,大概相当于“非常厉害”了吧?
他转回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三节课是语文,老师姓林,叫林知秋,三十多岁,气质温文尔雅,据说年轻时候写过小说,后来当了老师。
“今天讲议论文写作。”林知秋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题目,“《论法治与德治的关系》。”
全班哀嚎。
“又是议论文……”
“好难写啊……”
林知秋笑了笑:“这个题目确实有难度,不过对你们来说也是锻炼。有没有同学想先说说思路?”
温行之举手。
沈寂也举手。
全班同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林知秋笑了:“那就你俩都说说。”
温行之先站起来:“法治是底线,德治是高度。法律规范人的行为,道德提升人的境界。一个社会不能只有法治没有德治,否则就会冰冷无情;也不能只有德治没有法治,否则就会混乱无序。两者应该相辅相成。”
沈寂接着站起来,声音平淡:“法治是骨架,德治是血肉。法律划定不可逾越的红线,道德引导人们向善。没有法治,德治就是空中楼阁;没有德治,法治就是冰冷的机器。中国传统文化讲‘礼法并用’,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说完,全班鼓掌。
林知秋推了推眼镜:“不错。温行之的思路更宏观,沈寂的论证更深入。都很优秀。”
两人坐下时,温行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恰好也看过来。
这次,沈寂没有移开视线。
温行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沈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想笑。
放学后,温行之去篮球场跟赵瀚文他们打球。
他球技不错,控球稳,传球准,三分也投得进。打了三局,他们队全胜。
赵瀚文累得直喘气:“行啊行之,你这也太强了!”
温行之擦了擦汗:“还行,好久没打了,手有点生。”
“这还叫手生?那你不手生的时候得啥样啊?”
几个人笑成一团。
打完球,温行之去小卖部买水,出来时正好看见沈寂从教学楼里出来。
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法学概论》,低头边走边看。
温行之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沈寂!”
沈寂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要不要喝水?”温行之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
沈寂看了一眼,淡淡道:“不用。”
然后低头继续看书,走了。
温行之拿着水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行,沈寂是吧,”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自言自语,“年级第一是吧,不理人是吧,以后要当律师是吧。”
他看着沈寂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巧了,我也要当律师。”
“以后法庭上见。”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脸上的表情不服输,又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致勃勃。
而此时已经走远的沈寂,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的方向,目光在温行之身上停了一秒。
“市一中第一名……也学法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很快,浅得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