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只火凤,鲜红炙热,身带七彩。如今能变成这样已极为不易。这人怎就还不知足!
新鲜出炉的肥肥气结。
一黑一白两只蝴蝶于空中合而为一,翩然落于肥肥鼻尖。不知是在问候,是在安慰,还是单纯笑得飞不动了?
须臾之后半黑半白的蝴蝶转为全白,飞入黑妞腕间,继而消失不见。
五月夜亦长。黑雾笼罩的农家小院中,四人、一狗,再添一猫,开启了新一轮的无聊等待。
可许是修者们低估那屏障的棘手,又许是眼高手低,估量出了偏差。直到天色将明,村子上空才有带着淡淡倦意的声音传来。
村民受黑雾摧残数日,大多已虚弱不堪,意识不清。却还是捕捉到了那句“速速离开此处避难”。于是,努力压榨出仅有的气力,想要挣扎着挪出家门。奈何,多是力不从心。
好在,因涉及魔族,朝廷与宗门格外重视,派了重臣、强者共同坐镇。而这些人都曾经历过“人魔”、“封魔”大战,自是早有应对之策。
通道打开后不久,便有佩戴了“净魔符”的官兵、衙役随着宗门弟子,前去搜索被困之人。不少散修,再或世家子弟亦自愿加入,其中便有阿恒、齐瑶。
说来,这隔离屏障笼罩范围虽广,却也只有一个距离大山最近的苍山坳被圈在其中。周遭几处山村,因距离稍远些,加之村中田地又多在远山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次危急。
虽也有几个倒霉蛋因在近山处劳作没能避开。却也被早先探查屏障覆盖范围的修士捡回了苍山坳。
是以,搜索起来并不费劲,只需在苍山坳挨家挨户找寻便是。
黑妞小院中的四人、一猫、一狗并未第一时间打开院门。
黑妞属实困得厉害,半夜便回了东屋。此时正搂着肥肥这个软乎乎的抱枕睡得香甜。
云霭三人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曾睡去,却在那声音传来后,装起了虚弱。
至于气色会不会太好,倒也不用担心。毕竟,齐瑶在离开前,给三人一狗都装扮了一番。
也不知这丫头离开一年多,在哪里学了这么一手。
院门被敲响,随之被推开,阿恒、齐瑶带着几名官兵衙役急匆匆走入小院,正对上打开屋门的云霭。
见有人进院,云霭一个无力,斜斜倒在一侧的门上。
阿恒疾步上前,侧身经过云霭时,不由微扬挑眉:“你那唇角最好再往下压一压。”
是来自阿恒的传音入密。
传音入密,一种在通窍三阶,便可习得的小法术。虽算不得高深,却能直接以神识交谈,无须张口出声,无须眉眼官司,可谓实用。
只是,此法术也有缺陷。若有神识高出施术者许多的外人在场,这传音内容便毫无秘密可言。
“阿恒三阶了?”
幸好,这传音入密的法术,他也是提前看过的。
云霭眸子亮亮,嘴角愈发压不下去。不得以,只好闭了眸子,又往下垂了垂头,让自己显得更无力了些。
这些时日,自己本就在刻意压制晋阶,加上又契约了肥肥,这才得以连升两阶。想不到,阿恒晋阶竟也这般快。看来,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是。
“嗯,三阶了!”
阿恒边应云霭,边走入东屋。见黑妞睡的香甜,不觉眉眼又温柔了几分。只那眸子与黑妞怀中的肥肥对上时,让肥肥忽觉一冷。但那感觉只有一瞬,以致肥肥怀疑是否是自己感知出了错。
西屋之中,齐瑶也将春晓背在了身上。出门时,没忘顺手将厅堂内的竹篓拎上。
几名官兵衙役见此,赶忙上前想要将人接过。他们可不敢劳烦两位修者亲自动手。不想却是被拒。只得接了竹篓,又赶忙给云霭、秋实塞了“净魔符”,将两人搀扶起身,向着院外走去。
角落里的大黄看了看被黑妞抱在怀中的肥肥,颇有几分艳羡地抬爪跟上。怎自己就长了这么大个个头。
大黄幽怨。
阿恒一行人出来的不是最早,却也不是最晚。很是自然地混入人群,向着屏障上开出那扇通道走去。
举目四望,能独自行走的村民属实不多。倒是甄二伯与三个小辈尚能相互搀扶着跟上。
若说其他甄家之人,非是真的不能走。但甄阿翁不傻,别人都走不动,他家个个能走,这要如何说得清楚。
难不成,让村民觉得是他这个村正私藏了修者给的东西?这没有的事,他断然不能认。便是怀疑,也是不行。
屏障之上开出的这扇通道并不大。一人通过还算宽裕,两人并行就有些拥挤。但能通人,便已足够。
至于村中的牛驴、骡马,因喂食不及,外加这雾中魔气,现下还活着的已是不多。反是猫狗,零零散散地跟着走出了几只。是以,被装扮的有几分凄惨的大黄混在其中倒也未显得过于突兀。
只是大黄毕竟有着一阶修为。又不比肥肥,能将修为隐匿。饶是用过数张匿灵符,依旧不敢招摇,扮弱扮得格外认真。
走出屏障,有明媚的日光自东方斜斜照来。让已几乎习惯了暗沉的村民不由闭了闭眸子。却又在下一瞬,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待慢慢平复下心情,又喝了发下的汤药,这才切实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村民临时落脚在一处尚算平坦的荒地。不远处有官兵、衙役正在搭篷、熬药、施粥。
所搭之篷,乃是用于村民暂居。
屏障之内飘荡的黑雾尚需时日净化。村民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归家。且即便完成净化,此地是否还适宜居住,也有待商榷。
所熬之药,乃是用来祛除村民体内残留魔气。
可村民不像修士,能以灵力抵御魔气,能自行蕴养身体。是以,即便祛除体内残留魔气,已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却再难逆转。体质、寿数终将有损。
离这荒地更远处,有重兵戍守着几顶看上就很是华贵的大帐。大帐四周,时不时会有身着飘逸华服抑或苍梧官服之人进出、走动。
便在这几顶大帐的其中之一,有一头发花白,身穿衮服的老者正端坐主位。这老者集儒雅与英武于一身,聚简朴与贵气于一处,却又不显矛盾。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苍梧国的肃老王爷。
肃老王爷年逾百岁,修为在“脱凡九阶”。按常理,这等修为之人多是在宗门潜修,谋求更上一层。奈何,肃老王爷先是灵根受损,后是亲人离世,以致失了道心,修为再难寸进。便索性回了凡尘,回了这自家孩子宁舍性命,也要守护之地。
此刻的肃老王爷眉头微皱,看着下方前来汇报的庞县令一言不发。
那气势过于强大,让庞县令经不住冷汗涔涔,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句:“回王爷,经核实确实是无一村民因这黑雾丧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