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内，笙歌阵阵香风起，最是热闹的时候。

却见莺莺燕燕们围在一处，嬉笑着，视线聚集处，两名华服男子，两名粗衣工匠。

新来的客人不明所以，也往那人群里扎，生怕漏瞧了什么热闹。

赭衣男子从容自若，指挥工匠撬开地砖，另一名男子站得稍远些，一脸愁苦，像在看自家的败家儿子。

赭衣男子就是黎淙，另一人是唐涟。

黎淙今晚的任务，是花光手里的银票。

从踏入天香楼那一刻起，又听了老鸨一顿吹嘘，黎淙成功看中脚下的澄砖，仗着银票够厚，作出强买强卖的架势来。

任是老鸨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客人。

说他是正经客人吧，可他进天香楼不吃不喝不点姑娘；说他捣乱吧，可他付银子爽快。

老鸨原本想把黎淙引荐给砖瓦行，当黎淙把价格出到十倍时，老鸨立马转行当起砖瓦匠。

无非是耽误两日生意，这一转手，可就是大把的银子。

做生意接客是为赚钱，卖砖同样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灵光一闪而过，老鸨发掘一个新的商机。

老鸨打算多采买些新奇又贵重的东西，展示在大堂，遇到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就让姑娘们猛一顿夸，说不定也能带来一笔不小进项。

老鸨顿时觉得这位古怪的客人，多了几分亲切可爱。当得知黎淙只需要两块澄砖时，老鸨的嘴快要笑歪了。

两块澄砖，挑个角落的，既不耽误做生意，又顺道把钱赚了。

“爷，如您看得上，天香楼的澄砖随您取用。您看上哪几块，我喊工匠来撬。”

不待黎淙回应，老鸨已拉着他来到大堂一角。

喊人挪开几个木架子，指着底下的澄砖道：“爷您看，都是新的，跟六年前买来时一模一样。”

看客们取笑：“在你们天香楼待了六年，恐怕石头也染上脂粉香了吧。”

老鸨回那人：“几位爷向来是枕着脂粉香入睡的，不如也买两块回家？”

那人咽了声。

买两块澄砖不算什么，但要以这个价格买，那不妥妥的冤大头嘛。

“就这两块，我今天就要。”

黎淙一锤定音，当场付清银票。

老鸨也爽快，当即喊来工匠挖澄砖。

澄砖三尺见方，厚而重，一块砖得有百十来斤。

老鸨发了一笔意外小财，心情正好，于是对黎淙说道：“这位爷府上在哪里，我遣人给您把澄砖拉回去。”

黎淙道了声“不用”，要来两根麻绳，就这么把两块大砖驼背上，走了。

唐涟目瞪口呆，这家伙力气可真大，两块大砖，压他背上，就跟两团棉花似的……啊呸，不是，谁家好人来花楼买地砖啊？

枉费他期待一场，原以为能见到黎淙纵情声色的一面，然后他去七小姐跟前好好地告他一状。

结果呢，花楼是进了，银子也花了，但姑娘的手也没摸着，反倒扛着砖回去了。

唐涟最后望了一眼天香楼，留恋不舍，却不得不离去。

无他，惟手里没银子。

夜色朦胧，灯影幢幢。

天香楼里的热闹借由玩客们的嘴，流入鹿城大街小巷。

“有人重金购买天香楼的地砖。”

听者或一笑而过，或追问缘由，或打听这人在哪，问万宝楼的砖他要不要？

征南王府的黎潺，也听说了这则消息。

起初他没在意，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无聊人，每隔几年，总会冒出那么一个两个。

而此刻面对七小姐略显尴尬的笑容，他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在天香楼重金买砖的人是他？”

七小姐对黎淙今日战果的了解，还停留在从集市东头逛到西头，拉了一马车东西回来。

而且出手大方，简直把“我有钱，快来宰我”几个大字贴脸上了。

怎么，晚上改变花钱思路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天香楼应该是一家花楼吧。

天香楼买砖，不论怎么解说，这行为实在透着诡异。

七小姐讪笑着：“我也不确定，我回去问问他。”

黎潺踱了两步，道：“明日我派出十名护卫保护你，你让我师弟立刻离开鹿城。”

“我要理由。”

“我不会伤害你们，这就是理由。”

这算什么理由？

“他孤身一人下山，无依无靠。这次来鹿城，是因为鹿城有你的消息。你当他为何招摇过市？我们见不到你，只能出此下策，吸引你的注意。可你呢，还没见到他的面，就要将他驱出鹿城。黎潺，你面冷，心更冷啊。”

说完，七小姐自己都惊了一瞬，她竟在帮黎淙说话，她竟这么了解黎淙心里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