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价先河已开，此时说原价卖出鹿城绉纱，无异天方夜谭。

虽说姚、陈两家牢牢把控鹿城绉纱市场，可让他们此刻抬高价格，那么带来的结果，就是今年的三成货要烂在仓库里。

如果今年一开始，就把绉纱价格定在五两银子，那么他们能保证七八成的货物都是挣钱的，剩下的两三成，要么降价，要么滞销留在仓库。

由于成本下降，姚记获利甚至比往年更多。

与此同时，鹿城其他经营绉纱的商人，也是照样获利。

可绉纱增产已是事实，鹿城及周边数城，没有能力吞掉多出的份额。

姚老板把目光投向鹿城的同行。

如果联合陈老板做局，拼着今年不挣钱，把其他绉纱商人挤出鹿城，那么从第二年开始，鹿城绉纱，就是姚记一人说了算。

其他绉纱商人，所占据的三成份额，也尽数归到姚记麾下。

至于陈记，姚老板显然还没把他当做劲敌。

姚老板的作坊有新式织机，在成本与产量上，她永远占据比陈记更大的优势。

若陈老板不听话，大不了故技重施，把陈记也挤出鹿城。

这是姚老板心中的计划，她也正按照计划实施。

在三两银子的价格上，鹿城经营绉纱的小商户，恐怕已经撑不住了，塌户是迟早的事。

姚老板所作所为，不能说是错。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句话放在生意场上同样合适。

可姚老板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扩大销路。

周边几城吃不下，那就把绉纱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听了七小姐的话，姚老板摇头：“开拓新的商路，谈何容易。不说鹿城绉纱轻薄透气，适合南方炎热天气，在京城、琢城等地，恐怕没有销路。就算京城人愿意购买绉纱，沿途打点加上运输成本，绉纱到达京城，还要加上一两银子以上的价钱。”

姚老板苦笑，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京城物品繁多，绉纱没有价格优势，凭什么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姚老板既然能这么快就讲出开辟京城商路的利弊，说明此法也曾被姚老板深思熟虑过。开新商路，固然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商路打通之后，带来的，将是长久的收益和亮闪闪的银子。”

姚老板逐渐重视起这个小女子来。

一开始，她也以为这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富户千金，拿着家中的钱来鹿城挥霍。

如今，看她头头是道地谈论为商之道，甚至于洞悉她内心的想法，这个小女子，真的不简单。

姚老板想起昨日命人打听的消息，这小女子姓楼，家中行七，是京城人士。

京城？姚老板豁然开朗。

莫不是这位楼七小姐，要将鹿城的绉纱，卖去京城？

看楼七小姐行事做派，家中定是巨富，在京城中，应当也有自己的势力。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姚老板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节，就听七小姐说道：“姚老板别只盯着京城，往更南边看看呢。”

什么，不是京城？

更南边……不会吧！姚老板眼神变得古怪，看看七小姐，又看看一旁饮茶的王孙，背后已渗出冷汗。

但凡动脑筋想一想，征南王为什么叫征南王？

他征的是哪个南？

鹿城再往南，那可是沃蛰人的底盘。

现下征南王还跟沃蛰人打得不可开交呢，更别提这位王孙，据说他家满门都被沃蛰人灭口了。

跟沃蛰人做生意，是嫌小命活太长了吗？

碍于身在征南王府，姚老板不好直言。

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南边啊，南边的商路可不好走。我从没想过，我们还是谈谈京城吧，听说楼七小姐就是京城人士……”

“不，姚老板现在可以想一想了。”七小姐说得郑重，完全不似在开玩笑。

姚老板摆正自己的脸色。

“涯城已经开辟一条安全的海运路线，直通南洋诸国。”

姚老板眼神发直。

她不是没听说过涯城的海运，只是她没机会接触到啊。

“南洋诸国，气候炎热，更甚鹿城。想来绉纱在那里应该能畅销。而南洋诸国，产金银、宝石、珍珠，随便哪一样东西，带回来，都是无价之宝。”

七小姐话音刚落，姚老板迫不及待问道：“海运凶险，往往船毁人亡血本无归。掌握了安全的海运路线，可以说拿住了拴着财神爷的金链子。任何人拿住这根链子，都不会轻易松手的。楼七小姐，你，您有路子？”

“当然。”七小姐眼神里透着自信的光，“魏记福船，有我的船舱。”

姚老板喜不自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得眼冒金花，一切都合理了。

她在魏记的福船上有船舱，这就表明，魏记每一次出海，她都能携带货物到南洋。

传言海运暴利，一舱布，能换回半舱金子。

姚老板仍不敢相信这等挣钱的营生，楼七小姐能好心，捎带上非亲非故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