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孟长老胸口剧烈起伏,默背了一遍发现的确没有这一条门规后,便暗暗在心里记了一遭:天阙门规九千六百八十三条,任何人在他人说话的时候不得掏耳朵!
“够了。”一旁阵宗的雷长老出声结束了这个话题,看向主位的诗意,语重心长道:“一日后便是收徒大典了,关乎水镜试炼,掌门可都准备妥当了?”
雷长老作为天阙七宗的老资历长老之一,说的话众人还是愿意去听的。尤其是笑眯眯的掌门,极为熟练地顺着台阶就下:“自然,本次水镜试炼,考题皆由我一人拟订,且早已交由让水他们试炼了一番,必然能保证万无一失。”
雷长老抚着短须,不轻不重地点头。
“除此之外,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魔族的事。”明月长老神色担忧道。
他们白日听闻消息后便匆忙召开了一场长老会,偏偏事态紧急,只能避重就轻,借着收徒大典为由短暂商榷了一番。得到的结果就是收徒大典照常进行,只是参与水镜试炼的人从求仙令主拓展到所有参与收徒大典的人。
或许,他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符宗的言长老与明月长老的想法不谋而合:“‘寂’的重现非同小可,倘若它真如妖皇所言,已经趁乱混入了天阙宗,我们不如早做防备,或是直接遣散这一批求仙令主,何须让众弟子一同前往水镜冒险?”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魔族生性诡谲,嗜血残暴,更何况是携带了“寂”的力量。若是不提早做充分的准备就冒险让所有新入门弟子都进入水镜,到那时魔族身份暴露,在水镜中大开杀戒……
思及至此,言长老的眉宇间覆上一层忧愁。
他的话同时也让部分长老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假使是其它魔族混入其中,就算大开杀戒,他们也是能保全所有弟子的,可偏偏那是“寂”,最嗜杀的魔元啊。
见部分长老心里萌生歧义,诗意眼角的笑意若隐若现:“长老们就如此笃定,魔族中人没有混入问仙令主当中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看向诗意的眼神宛如看待一个失心疯。
“诶?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啊。”诗意眼角抽了抽,缓缓道:“若我说,问仙令一开始选中的,就是那位怀有‘寂’之力的魔修呢?”
话一说完,诗意立刻自觉地闭上眼堵住耳朵,动作一气呵成。她不顾七位长老的骚动,口中嚷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溯月仙尊。”
三,二,一。
诗意睁开眼,入目是七张震惊的面孔,偌大的殿内早已陷入死寂,静的落针可闻。
“有没有一种可能,溯月仙尊也猜错了,问仙令乃仙门造物,怎会择魔修为主呢?”明月长老犹豫道。
雷长老沉吟片刻,道“溯月仙尊行事断言向来严谨,可此言空口无凭,难以验证啊。”
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一时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将目光锁向了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医宗长老身上。
他是个盲人,双目覆着一道素白长绫。
像是感知到有人在看他,浮云长老喟叹说:“诸位是忘了吗,最初的魔元……”他刻意没有把话说完,引他们自行去想。
天阙宗藏书阁的顶楼,藏有一卷禁书,长老是有权限通读的。也正因如此,众人才陷入了沉思,毕竟记忆过于遥远,导致他们都快忘了,最初的魔元,可是上古的神力啊。
有人动摇,诗意就多了一层满意,于是趁热打铁道:“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应该清楚我的用意。”她目光闪烁,“只有他们都进入水镜试炼,我们才有把握找到‘寂’。”
“不需要我们提前做些什么吗?”明月长老还是有些担心。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做得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诗意淡淡道。
“可是……”
诗意捏了捏眉心,道:“一日前,我令让水传音浮云涧,溯月仙尊同意回来了。”
言下之意,如何应对“寂”,是真的不用他们操心了。
……
怎么感觉气氛比方才更要躁动了。
-
一日前。
浮云涧内,一袭雪袍,静坐在地的男子陡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无悲无喜,深若寒潭。
他伸出右手,恰好接住了一片飘落而来的雪花。再回首时,已是漫天飞雪,如絮如棉,遮天蔽日。
就算是在雪域,百年来都再未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顷刻之间,就能叫人不辨东西。
“咻——”
一道传音符自涧外飞来,被男子两指夹住。
散漫随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涧中响起,还引发阵阵回音:“师尊,天阙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三日后开始,按照往年流程以及掌门再三嘱托,弟子特意为您传音一封,恳请师尊出关,为天阙……”
还是一样的话术,几百年来都未曾变过。
明明他闭关不过百年,催促他出关的传音符却是一道接着一道,起初他还会细听,发现都是些无用的嘘寒问暖,后面索性布下阵法,摒退了大多传音,总算多得了两分清净。
雪,越下越大了。
四野茫茫,唯簌簌雪落声。
他的眼睫微颤,想起有故人曾对他说:
“白染江,你命中注定有一劫难,使你命悬一线,九死一生,至此成则仙途通达,败则魂飞魄散。”
“所幸天道庇佑,我会为你提供两次选择的机会,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了。”
那时的白染江也像现在这样,语气淡漠,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依您所见,我何时才该做出选择。”
记忆中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飘渺的声音跨过千山万水,重新汇聚在他的耳边:“那得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了,等到有两场为你而来的……蔽日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