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腿子表情诚惶诚恐,受他调遣的宫卫们亦是如此。
他们是来找三殿下的,还没诘责天阙宗为何宽容门内宾客窝藏殿下,怎么就先被天阙宗倒打一耙,成了藐视盟约的逆贼?
林相微站在他们身后,无法看到凌统领的表情,只听他说:“掌门知晓我本意并非如此。”
凌统领言尽于此,反而是狗腿子恨铁不成钢地接过话,辩解道:“掌门大人啊,今晚确实是我们在天阙宗罔顾门规,擅自做主搜查偏殿。但,小人亲眼所见三殿下误闯进这里。”他转头指向林相微,目光游移不定:“是她!她窝藏我们家殿下,却百般抵赖不肯放我们进去,分明是有心生事啊!”
经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了依然杵在门口并且看了半天戏的小姑娘。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林相微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诧异地说:“我几时承认窝藏你们家殿下了?刘大人,说话还是得要讲证据的,你不能平白无故就血口喷人啊。”
狗腿子气结,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我分明瞧见殿下往这里走,所有的地方都搜查过了,独独这迎栖殿没有。”他话说到这里时,凌统领恰好瞥见孟长老嘴唇绷到发颤,眼底翻涌着怒意,明显是在压火。
凌统领轻咳一声,试图提醒狗腿子。但狗腿子越说越投入,说出的话炮弹一样向林相微发起进攻,一面是大晚上不就寝反而穿着得体显然有诈,一面又是凌统领来敲门时遮遮掩掩迟迟不肯出面,一定是做贼心虚。
其实他说的都没错,林相微垂头笑了笑,心底轻叹:但那又如何呢。
林相微看向诗意,对方似是有所感知,也向这边看来。区别是一个目光微顿,显得心虚,另一个唇角含笑,眼神颇为戏谑。
“住口。”诗意冷喝,赶在孟长老发怒前打断了狗腿子的滔滔不绝。
不止是他,凌统领亦是一滞,语气不善道:“掌门这是打算当众袒护她?”
“偏袒?”诗意及时拉住了将要暴走的孟长老,好笑道:“凌统领怕不是大晚上睡昏了头,神智都不清醒了,跑到天阙客殿神神叨叨说要找人,可我怎么看到三殿下已经回了弟子居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怔在当场,尤其是林相微和仍然躲在里面的三殿下。两个不相识的人此时此刻竟都产生了同一想法:掌门还会大变活人?
“不可能!”凌统领矢口否决,他深深看了一眼狗腿子,见对方表情不似作假,心里也有了底。
无论如何,三殿下有些只能出现在这里,否则他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事生非,更加坐实了他们公然蔑视盟约的不实之实!
“就知道你们不信。”诗意笑着摇头,忽地露出腕间缠绕的红绳,下方系着一块质地细腻温润,造价不菲的玉佩,“三殿下的东西,总不能不认识吧。”
林相微半晌回神,她方才想的尽是月黑风高之下,聚宝盆四下逃窜,被石灯勾住衣带,玉佩跌落的场景。
就这么巧,被诗意捡到了?
诗意随手一抛,玉佩被凌统领接住。
狗腿子凑上去辨了半天,瑟瑟道:“确实是殿下的玉佩……”
屋内,三殿下蓦地摸了摸腰侧,脑子里一头雾水:他的玉佩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屋外,诗意侃侃而谈:“三殿下怕我面子小,请不了凌统领回去,于是就将玉佩取下暂托于我。见此玉佩,如见殿下。”
凌统领面色铁青:“既如此,为何殿下不肯亲自前来?”
“无礼!你是什么身份,三皇子做事是你一个下人能过问的吗!”孟长老怒斥道。
……短暂的沉默后,这场闹剧最终以凌统领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离开而宣告结束。临了前,他又被诗意出声拦下。
诗意扬了扬手中的书笺,笑眯眯道:“稍后我会书信一封告知长姐,三殿下今后就留在天阙宗,不牢她多费心了。”
听闻此言,凌统领未做答复便悻悻离开,而屋内的三殿下与他相反,他眸色微亮,心下一片快意。
……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相微总觉得那个孟长老走之前似是瞪了她一眼。
院子里就站着林相微与诗意两人,见诗意没有要走的动作,林相微便随口提醒:“已经很晚了,掌门大人不回去休息吗?”
“少来。”诗意嫌弃地撇撇嘴,凝视着屋内:“行了,人都走了,出来吧。”
两秒后,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走动声。
林相微摸着鼻子,神色不自在:“掌门大人明察秋毫,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朦胧月光下,少年一步一顿地挠着头走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姨,你同意我随你修仙啦?”
小姨?!林相微不禁用手捂住嘴巴,她猜到掌门在人界有一层皇亲国戚的身份,万万没有想过会是当朝三皇子的小姨。
诗意不管小外甥对她笑得多灿烂,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揪住他的耳朵,咬字很重,带着克制的怒火道:“小兔崽子长本事了,一个人就敢坐仙舟跑来灵界,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路上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你要长姐和陛下怎么办?”
……
林相微是看着少年被拉扯着龇牙咧嘴走得,路过她身边时,诗意脚下一顿,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揪着少年的耳朵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少年还算有趣,就算是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忘对林相微眨眨眼。
世界终于恢复安宁,林相微蓦然抬头,发现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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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掌门,怎可随小辈们胡闹!”
另一边睡下了,这边独属于诗意的批斗大会才刚开始。诗意支着脑袋,手上心不在焉地盘着玉珠,心里对孟长老的批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太初殿内灯火通明,七位长老端坐在下方,其中的孟长老从刚坐下时便口若悬河,对诗意的批判就未曾停过。
什么不注重礼数、招待客人不周、不及时处理卷宗、放任小辈胡闹、私自下达决定……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诗意掏掏耳朵,耳边陡然传来如雷的咆哮:“诗意!身为掌门,便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吗?!”
诗意闭了闭眼:“敢问孟长老,天阙哪一条门规规定,别人说话不允许掏耳朵的?”
噗嗤。
对座器宗的明月长老短促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