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微有个毛病,一个除了老林之外没人发现的小毛病。
每当她心神不行,就会通过各种小动作转移注意力,缓解心里的焦躁不安和杂乱的思绪。
就像现在她已经把整个迎栖殿上上下下都摸了个彻底,连屏风上有多少只鸟,花瓶里的花有多少花瓣,毯上花纹的样式都一清二楚。
陆淮看着看着,就改变了好整以暇的观望态度,乐呵呵地加入其中。
两个脑袋一齐搭在香几上,陆淮打破宁静,开口问:“这是什么?”
林相微答:“花。”
“……什么花?”
“好看的花。”
“……”
陆淮一噎,神色复杂地站起身,心中扼腕:挺好的小妹妹,怎么是个呆的。
林相微对他怀有同样的想法。
陆筱筱坐在圈椅上看得直摇头。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位身着淡粉衣裙,体态恭谨端雅的侍女端着托盘进入店内,麻利有序地为三人罗列起来。
不多时,为首的秀美侍女微一欠身,道:“贵客,灵茶与仙点已备妥,若有其它吩咐,随时唤我便是。”
灵界灵气养人,就连侍女都生得灵动秀美,婉约动人。
林相微一门心思全然扑在香甜软糯的仙点上,小侍女们见状,没等陆筱筱发话,便主动告退了。
再一转头,白玉盘内摆置的糕点已然被饕餮的两人横扫去了大半,碎屑四洒,有些在林相微与陆淮嘴边悉数粘黏。
两人此时还在争执最后一块莲花纹样的仙点,林相微身单力薄,远远不能同身形如松如柏的陆淮相抗衡。他长指一捻,轻而易举地将仙点高举起来,挑衅似的冲林相微挑眉。
“看你身后!”林相微忽地指着他身后,惊恐道。
陆淮不信她,咧嘴一笑,对待战利品一样将仙点吞入口中,满口囫囵:“还想诓我,二丫妹妹,不是我说,你还差得…噗!呃、咳咳……”
后脑勺猛地吃了一个爆栗,呛得陆淮连连咳声,林相微一边偷笑一边递上茶水:“叫你不听,这下好了吧。”
陆筱筱眉心突突跳,好好的偏殿被二人作弄得一片狼藉,她就近给了陆淮一个教训,黑着脸等他平复。
云景姗姗来迟,入门一眼看到了陆筱筱端坐在圈椅上品茶,林相微在一旁笑得灿烂无比,而陆淮阴着脸用拭帕擦拭残局。
“这…”云景不理解,看向门外候着的侍女,见她们低垂着头,显然是受了意,只好作罢。
尽管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景也没有忘记正事,开口道:“三位,掌门有请。”
-
太初殿,半个时辰前。
诗意指尖轻敲几面,沉吟道:“你是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手中有她仙魂所化的神器?”
“嗯。”温雪融沉重地点头,又补充道:“本座不会认错的。”
诗意无声失笑:“我当然不会怀疑你的判断,只是事发突然,一时没办法接受。”
又是一片静默,诗意忍不住闭目,伸出两根手指轻揉发胀的额头,忽又顿住:“有人来了。”
殿外,常歌行色仓惶,呼吸都乱了节奏,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闯入了一道结界之中。
“何事如此惊慌?”诗意扶额问道。
常歌没忘记礼节,恪守成规。他顾忌地瞥了一眼上座的温雪融,犹豫着是否能开口。
诗意示意他但说无妨,常歌立刻红了眼眶,牙关发颤:“禀掌门,我方才去了灵宫,我……。”
主座上的人目光垂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幽然一叹。
灵宫,是天阙宗用来存放天阙弟子心灯的地方。
每一个进入天阙宗的弟子,都会在第二日进入灵宫,挑选自己的心灯,将指尖血滴入其中。心灯亮起代表他们获得了宗门的认可,永生永世都与天阙密不可分,因而心灯也成为了每一位天阙弟子的寄托,是他们存活于世的证明。
历代灵宫心灯有燃有灭,像荧芒,像星辰,是代代的传承,经久不息的火。
而心灯熄灭,要么是掌灯人叛逃师门,要么人死灯灭。
常歌强忍悲戚与哽咽,声线低沉:“我发现,阿生和沈师弟的心灯…灭了。”
他比谁都清楚,他的两个师弟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背叛师门的,眼下心灯熄灭,他也不得不去信,阿生和沈师弟,再也不会回来了。
灵宫乃宗门禁地之一,除了掌门或长老授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常歌向来稳重,作为师兄,他爱护师弟师妹,尊崇宗门长老,恪守门规,是众人眼中值得信任的师兄,是符宗长老最疼爱弟子之一。因此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师尊的批准,进入灵宫。
当他看到两盏没有一丝神采的心灯时,想起的是云景附在他耳边所说的话:
“师兄,阿生他们去的,不正是青安镇的小渔村吗,可是他们已经六日未归了,前些天听打扫灵宫的彩蝶说……”
诗意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三个孩子她也是看着长大的,各方面都是顶顶好的,少了哪一个都是宗门的遗憾。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她也不能回避什么。诗意凝视着常歌失魂落魄的神色,道:“我知道。”
“您知道?”常歌愕然。
诗意看向温雪融:“我们方才,正在探讨此事。”
……
“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几日符宗的事务也不必再管了。”诗意轻声道。
她是真的担心常歌会沉浸在伤痛里无法自拔,加之身负重担,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垮掉的。
“多谢掌门。”
怎么会这样,仇人都没有了,他连亲手为阿生和沈师弟报仇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