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传侍卫！侍卫！”

“皇上！皇上！”

“有刺客——”

几步之遥，不敢上前的宫人们乱作一团。

陆子午怒喝：“都给朕闭嘴！谁也不许妄动！”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阮乐就讥讽道：“陛下当真是惜命，可陛下的命是命，阮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右掌运劲，想趁左手僵持未下之际速战速决。陆子午早有准备，右手擒住她下劈的掌，使了点巧劲轻轻一扭，反捏在自己掌中，垂于腰间。

从外头瞧进来，倒似皇后娘娘自背后亲昵地拥着皇上了。

宫人们也并非个个无措，大宫女遥秋和远春站在最前，看似不敢轻举妄动，实则打手势的打手势、使眼色的使眼色。

夜色掩映下，已经有机灵些的瞧准了时机成功溜走，前去给门口的侍卫报信了。

阮乐显然正在气头上，陆子午只能捡着要紧处低声劝她：“阮阮，你想救阮家人，可要是杀了我，她们罪加一等、必死无疑。何况你知道我身手，你我之间未必能分出个输赢。先将簪子放下，等外头都撤了咱们再单独细说，可好？”

无人回应。阮乐反又加了几分力，身子因过度使劲而微微颤抖。

陆子午长叹，眼见场面即将闹大，到时人多嘴杂，事情只会更难平息。

屋外，佩刀碰撞和靴跟落地的声响愈发靠近，顾不得许多了！

她抬眼给跟进来的暗卫们使眼色，示意她们在梁上老实待着、不许出手，才破罐破摔般道：“阮阮，你若当真想杀我，我即刻放手，你杀便是，就当我还你这条命，给你阮氏一门陪葬了。”

这话说得多可笑，堂堂帝王给下了大狱的罪臣一家陪葬。可阮乐顺着她的话一想，脑海中只余一片猩红血色——眼前人和牢里的家人，通通都会断送在这一簪子刺下之后！

阮乐颤得愈发厉害，而下一瞬，陆子午当真收手了！

她悚然一惊，立马将左手回撤！但双方僵持已久，一人先退，她慢一步，反应再怎么机敏都抵不过惯性！

簪子直直往脖子上送——

时间极短，陆子午只来得及偏开少许，避开要害。她做好了被划上一个血口子的准备，总归不会比被扎个窟窿眼更糟糕。

然而，并无利器刺破皮肤的声音，也未见可怖的血色骤然喷溅，什么也没有。

除了陆子午确实被划了一下，些许疼，并不严重，只留下一指长的一道红痕。

阮乐劫后余生般脱了力，陆子午果断转身环住她腰，另一手夺下凤簪。

指腹轻触，簪子尖格外的钝，比之寻常打磨好的簪子还要钝上很多，显然是被谁特意削去了一点尖——真用上内力杀人也杀得，寻常比划却连表皮都未必划得开。

十分矛盾，正如匆匆回京这一路上阮乐的心。

她无力地偎在陆子午怀里，分不清究竟是错失了挽救全家性命的唯一机会，还是差一点就亲手置所有人于死地，后怕不已。

陆子午低头看她，对上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和血红的双眼，万分心疼。

背后一阵喧闹，两队侍卫齐齐列于门口，目露凶光，佩刀皆已出鞘。

拍拍怀中人的背，陆子午又定了定神才回头，假作大发雷霆：“都给朕滚！抗命不从的蠢东西！大婚之夜，还不兴朕同皇后玩得特别些？没一个知情识趣的，统统滚出去！”

门外诚惶诚恐地跪倒一片、连声求饶。

侍卫们都傻眼了，她们刚刚赶到，所见无非是皇上一手捏着凤簪、一手捏着皇后的腰将人圈在怀里，旁的什么“刺杀”“挟持”皆是宫人来报。

再看眼下，皇后娘娘的杀气没瞧见半点，皇上的杀气可已经压到后脖子上了！

赶紧捧着脑袋滚吧。她们匆匆地来，告完罪又匆匆地走，不过不敢再走远，列队在内院的角落埋头细数逃过一劫的九族。

侍卫一撤，宫人们更是心惊，她们不识武，分不清什么杀气内劲的有无，只知道皇上此刻确实全须全尾地站在这，一个个喊着“皇上恕罪”“皇后恕罪”逃也似的告退。

门边只剩了面色凝重的遥秋和远春，她们是跟着陆子午从冷宫一路走到如今的人，陆子午难免对她们多两分宽容。她将语气放缓，吩咐道：“一切如常，你们该去管束宫人了。今晚不用你们伺候，值守之人备好热水即可，旁的不许再来打扰。”

备热水，那是真没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道这两个小祖宗应当是真的消停了，齐声应是，关上门退下了。

房中安静下来，陆子午将凤簪塞回阮乐手中，一把将人抱起。

从未奢望能在行刺当朝天子后全身而退的阮乐，听着陆子午这一通假发怒真解围，心中紧绷许久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开。

将人抱到床上，陆子午转身拧了湿帕子来，刚坐回床沿要给她擦脸，凤簪就又抵上心口。

“放了她们。”

陆子午好像看不见，也听不着，只顾着用帕子将阮乐厚重的妆容擦了，露出她较之敷粉还要苍白的一张小脸，憔悴不堪。

“放了她们！”

阮乐重复，簪子往前使了劲，怼得陆子午“嘶——”了一声，她又将力道收回去，只仍旧抵着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