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陆瑾顺手摁亮灯。新家的房间布局和李诚那间一样,用起来很顺手。暖光灯亮起,玄关地上还散落着彩纸和碎花,而两个放彩炮的人已经送走了。热闹过后的落寞,比固有的冷清本身更让人难受。好在陆瑾是个习惯忍受落寞的人,对痛苦的阈值很高。他歇了片刻,扫干净玄关,继续组装那个剩下的衣柜。
疲惫感袭来,很容易走神,陆瑾拼装顺序错了好几次。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总算是把衣柜立了起来。陆瑾退后两步,看着这个经他一手挑选设计后,布局简洁、收拾齐整的小屋子,心里生出一点满足感。洗完热水澡,陆瑾躺到床上,大概是累了,今晚意外地睡得踏实。
第二天九点,陆瑾准时去上班。
网吧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钟海不是个控制欲强的人,没有追问陆瑾这几天去了哪儿,见着他,只是点点头:“回来就好,好好上班。”说完又把自己埋进了代码堆里。
熊义倒是略有不满,但他很给钟海面子,最终也没说陆瑾什么重话。陆瑾只当没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麻利地收拾饮料瓶、擦桌子、拖地。几日下来,见陆瑾还是像从前那样小心谨慎,挑不出什么错,熊义也就也按下不提了。
日子平淡,却也算舒心。
为了弥补上回拒绝林枕河的邀约,之后陆瑾主动约她去逛闻山寺。
泉城多庙宇,有的藏在闹市中心,有的隐在深山老林。闻山寺建在远郊,占地颇广,香火旺盛,寺门外就是X大的佛教研究院,颇有排面。
那天飘着细细的雨丝。陆瑾一手撑伞,一手牵着林枕河,两人慢慢走在寺院里。
寺门进去,先是一个数千平的方形湖泊,水面上的廊道蜿蜒曲折。他们买了一小袋鱼食,并肩站在湖边喂鱼。雨滴落在湖面上,叮叮咚咚,仿佛叩问着香客的心门。
“这里好美。”林枕河轻轻投下一粒鱼食,叮的一声,混在雨声里。湖边的鲤鱼早就徘徊着等候,抢食时泛起一圈圈涟漪。她又喂了几粒。
下雨天,香客很少,寺里有些空旷,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陆瑾说:“要是夏天来,这里还有荷花和莲蓬。”
小小一袋鱼食喂完,两人继续往院落深处走去。青瓦红墙,飞檐走壁,一路都是古意。进到大雄宝殿,陆瑾捻了三炷香,站在殿外,朝东西南北各拜了三拜,再将香插进香炉。
林枕河学着他的样子,也拜了一圈。陆瑾在一旁给她撑伞。
烧完香,两人并肩站在殿前的栏杆边看风景。这里是庙宇的最高处,视野开阔,远近的景观尽收眼底。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林枕河轻声问。
“没有,我不信这个。只是觉得拜一拜,心里安生些。”陆瑾低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寺庙呢,”林枕河眼里带着新奇,“感觉这里好安静,风景真好。”
陆瑾搂了下她的肩膀:“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多来。泉城的寺庙蛮多的。”
“嗯。”林枕河点点头。
细雨淅淅沥沥,山间起了浓雾。从高处往下看,无数庙宇楼舍的飞檐翘角隐在烟雨中,像一幅水墨画。林枕河忽然说:“瑾,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像一句诗?”
陆瑾接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也觉得很像。”
两人依偎在伞下拥吻,间或静看水光山色。陆瑾恍然觉得,这一生能体验此时此刻此景此人,那人世间的颠沛挫折,似乎也值了。
远处传来鼓声,由缓到急,又渐渐归于寂静。陆瑾微微松开手,看了眼时间:“今晚有自习吗?我们先回去。”
林枕河半靠着他,声音里带着点慵懒:“上周刚考完期末,之后两周都是自习和讲试卷,没事。”
陆瑾心里推算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那不得年二十八才放假?学校越来越不做人了。”
林枕河轻轻点头,发丝蹭过陆瑾的下巴。陆瑾身体似乎麻了一下。她又说:“还没跟你说呢,初五就又要复课了。”
陆瑾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还挺离谱的。”
一年到头,刻苦勤奋的日子这么多。他突然不想这么着急忙慌地送她回去了。
“这家的素斋做得很不错,要不我们去尝尝?”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