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什么事就挂了。"
大概也是意识到陆瑾在逐渐摆脱他的控制,陆父沉默了片刻,客气道:"行,那不打扰你了。"
陆瑾摁掉电话,把手机随手丢在桌垫上,两眼放空。
此时快下班了,钟海也在摸鱼,眼角带这些笑意,正在看八卦新闻。此时,他偏头看了眼陆瑾,"谁呀?这么晚打电话。"
陆瑾很容易受环境的感染,而钟海是个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性子,似乎总是成竹在胸,跟在他身边,总是让陆瑾觉得放松。
"我爸,明天要娶后妈了。"陆瑾的语气很平静。
钟海眼里笑意淡了淡,"这么快,那挺有意思的了。"
陆瑾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随便吧。"
钟海换了个浏览器,继续看花边新闻,偶尔夹杂几条行业讯息。"说起来,你也别压力太大,起码你现在也从家里独立出来了。"
陆瑾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缩靠在椅背上,嘲讽一笑,"是啊,只能想开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次日,陆瑾磨蹭到近午才动身,回到罗云那栋小楼时,离十二点开席只剩五分钟。
乡间的婚宴向来简朴,没有司仪和表演,只是请亲友乡邻吃顿饭,宣告新人成家。
酒席从屋内一直摆到院坝,陆瑾穿过坐满了七八成宾客的餐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阿舅果然没来,他早有预料,却仍掩不住失望。
堂屋里设了供桌,祖先牌位前摆着供果饼干,烛火在气流中轻轻摇曳。最靠近供桌的两桌,一桌是陆家至亲,另一桌是大概女方亲戚,陆瑾一个都不认识。
小小的陆原坐在一群老男人中间,旁边留着空位。看见陆瑾,她用力挥手:"哥哥,这里!"
几个月不见,妹妹长高了些,也更瘦了,眉眼间却添了几分活泼。
陆瑾刚坐下,阿姨就推着餐车开始上菜。
流水席开始了,叔公先夹了片扣肉,就开始吆喝:"快吃,后生仔快动筷!"
众人纷纷落箸。
陆原爱吃鸡肉,待到白切鸡上桌时,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等转盘转到面前,便迅速夹了块鸡腿。陆瑾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
接着上啤酒鸭时,堆成小山的鸭肉随着转盘晃动,陆原如法炮制,又飞快夹了块啤酒鸭。
本地的酒宴上,肉菜做得非常实在,鸭肉堆的像小山一样。随着她的动作,顶部的一块鸭肉滚也落到桌面,酱汁溅开。陆原僵住了,周围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来。
陆瑾二话不说,利落地把掉落在桌上的鸭肉夹进自己碗里,又三两下啃得只剩骨头。
周围的人这才转回目光,陆原也低下头继续吃饭,之后的酒宴却再也不夹鸭肉了。
几道菜的工夫,众人已吃的七八分饱,大伯开了瓶红酒,正要给大家满上,叔公摇摇头,"谁跟你喝这个呀?要喝就喝白的。"
大伯陪笑,"行行行,我五杯红的顶你一杯白的。"
大伯给全桌人都倒了酒,众人先干了一轮。
陆瑾浅尝了一口,味道没有啤酒这么涩,带点果香的口感。陆原跟着他的动作也要喝酒,他连忙拦住:"小孩子不能喝酒。"
大伯摆摆手,"诶,小孩子怎么不能喝?今天所有人都必须喝!"
陆原放下了玻璃杯,看着陆瑾。陆瑾的脸没什么表情。
大伯继续给桌上空着酒杯的人倒酒,边倒酒边说,"说起来,你妈刚嫁过来的时候,还会给我送她自己酿的米酒呢。女孩子读太多书不好嫁人,等陆原长大了,以后干脆去酿酒,肯定比她妈妈酿得好。"
满桌哄笑。
大伯把陆瑾只喝了一口的酒杯斟满:"来来来,大家继续哈。不能就喝一点点。老规矩,一口闷!"
除了兄妹俩,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大伯的目光又看了过来。陆瑾低下头,轻声问妹妹:"小原吃饱了吗?去楼上帮哥哥收拾房间好不好?"
陆原睁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像母亲,陆瑾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片刻后,陆原点点头,跳下桌凳,上楼去了。
待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陆瑾仰头饮尽自己那杯,又端起妹妹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