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瑾特意去中药店买了党参,又在菜市场挑了半只走地鸡,打算炖锅红枣党参鸡汤。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却见妹妹独自守在一楼门口。
他放下东西洗净手,轻轻抱起小女孩:"小原怎么了?"
妹妹很少主动说话,陆瑾耐心等待着。良久,小女孩才轻声说:"妈妈……"
陆瑾心头一紧,快步冲上楼。母亲倒在沙发旁,已经不省人事。他忙去探向颈动脉,还有脉搏,便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回应。
陆瑾立刻拨打120叫救护车,随后又给父亲打电话。一遍,两遍,电话那头是久久的忙音。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陆瑾焦躁地在窗边踱步,忽地一拳砸在墙上。巨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鲜血顺着指节流下。
半小时后救护车赶到。医生检查后递来知情书,陆瑾签字的手不由颤抖,笔迹歪歪扭扭。看着医护人员将母亲抬上担架,他正要跟上,突然想起妹妹还在家。
让这么小的孩子跟他去医院?他皱紧眉头,只得先绕道把妹妹托付给张姨。
医院里,母亲被直接送进ICU。插管、输氧、抽血化验。陆瑾跟着医嘱奔走,签字、缴费,大脑一片空白。
晚间,护士进来查房,见陆瑾还在病房,便委婉地劝他回去休息,这里有护士和护工守夜。
陆瑾点点头,看了眼病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身影,独自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凌晨时分,陆瑾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推开房门时,隔壁传来父亲沉稳的鼾声。他倒在床上,身心俱疲,很快沉入不安的睡眠。
清晨六点,尚未摆脱在校养成的生物钟,他准时醒来。洗漱完毕后,他在父亲房门前犹豫片刻,终于抬手敲门。
门开了,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睡眼惺忪的父亲站在门口,比陆瑾高出整整一个头。
"爸。"陆瑾仰头看着他,"妈昨天送医院了,在ICU。您手头还有余钱吗?"
"你还在上学,妹妹也要念小学了,家里不容易。"父亲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陆瑾沉默地等待着下文,却发现父亲已经说完了。他只得继续:"ICU一天要两三千,还不包括检查费。我拿不出这么多。"
父亲转身回房,片刻后拿着钱包出来,抽出十几张百元钞票:"最近生意不景气,你知道的。"
"谢谢爸。"陆瑾低头接过钱。
"手怎么了?"父亲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的绷带,是昨天救护车上的医生临时包扎的。
"不小心碰伤了。"少年很温和地笑了笑。
"嗯,小心点。你是我陆家的独苗,以后要跟着我进祠堂的。"父亲顿了顿,忽然说,"你妈还有个存折,里面有六万多。等她醒了,让她把密码告诉你。"
"好主意。"陆瑾点点头,强压下喉间的恶心感,"不过人还没醒。"
走出家门,他深吸了口气。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晨风从车窗灌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郁。
结算费用时,他发现即便加上父亲给的钱,还是不够支付后续治疗和检查。犹豫再三,陆瑾拨通了钟叔和李诚的电话。好在两人颇为大方,总算是凑齐了后几日治疗需要的数额。
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陆瑾握着那叠新旧不一的钞票,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早就只是个空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