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每天都去医院探望,但ICU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他大多时候只能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高耸的楼宇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出神。
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是肝癌晚期引发的肝昏迷。医生过来询问,是否要开始化疗,陆瑾沉思良久,决定等母亲清醒后再做决定。
第六天下午,护士说母亲醒了。陆瑾匆匆赶到病房,看见病床上的人又消瘦了一圈,呼吸面罩下,她的眼神依然涣散。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他听见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小瑾,我想,想,回家..."
陆瑾上前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声安抚:"医生说,还要留下来治疗,我们再住几天。"
"治不好的。"母亲微微摇头,声音虚弱。
陆瑾心道,你怎么知道治不好。仍是温声哄她:"医生说吃点药就好了,没事,别怕。"
母亲喃喃道:“我想归诶,要死在屋下。”陆瑾一愣,旋即意识到她说的是土话。
望着她涣散的目光和周围滴滴作响的仪器,他狠下心装作没听懂,决定继续留院观察。
接下来的两天,母亲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每当清醒时,她便反复念叨着那两句土话。陆瑾听着揪心,在走廊里徘徊的时间越来越长。消毒水的气味萦绕不散,而窗外这个喧嚣的世界,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那醒来后的第三天,舅舅来了。
陆瑾抬头,看见一个黝黑高瘦的男人站在门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裤和黑色短衫,正朝他露出疲惫的笑容。
“阿舅。”
陆瑾扑上去紧紧抱住他,额头抵在坚实的肩头,鼻腔里满是阳光与汗水的熟悉气味。
小时候父亲总说他长得像母亲,其实陆瑾的五官最像舅舅。只是舅舅长年在田间工地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比陆瑾粗糙许多。
“小瑾长高了。”张晨轻轻拍着少年的背,任由他埋在自己怀里,“你妈的事,陆丰跟我说了。”
许久,陆瑾才稍稍松手,抬头望他,两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我妈说不想治了,想回家。”
“嗯,看下医生怎么讲,有冇建议?”
“医生说,是肝癌晚期,但可以做一期化疗。”
“好,你妈现在醒着吗?我先进去看看她。”
陆瑾点点头,松开抱住舅舅的手。他今天探视的时间已经用完了,只能坐在病房外等待。
过了许久,张晨终于出来了,陆瑾起身看向他。张晨的神情似乎又老了十岁,眉间的皱纹更深刻了。
“小瑾,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我打算接妹子回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