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赢,也不算输。”
安静了片刻,一时间只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瑾缓缓开口,“枕河,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太聪明了,我知道很多事情瞒不过你。那么,你会介意吗?我的痛苦,狼狈,伤痕累累。
林枕河注视着身旁这个今天显得格外脆弱的少年,认真答道:“是非常值得的人,是很善良又很心软的人。”
那一刻,围殴时都不曾泛起的泪意突然涌上眼眶。陆瑾慌忙别过脸,拼命眨着眼睛,不让泪水落下。
午饭后,他们一同去了医务室。
值班的女校医看起来很面熟,陆瑾稍加回忆便想起,那人正是足球决赛那天在场边待命的医生。她仔细检查了陆瑾肘部的淤伤,抬头问道:“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陆瑾刚要否认,林枕河的声音已从身旁响起:“背部和腰部也有。”
在校医的要求下,陆瑾轻轻掀起上衣。腰腹间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暴露在光线中,像一幅残缺的地图。所幸背部因书包的缓冲,并未添上新伤。
校医开了三七胶囊和多磺酸粘多糖乳膏,嘱咐前者内服活血化瘀,后者外敷消炎止痛。
两人找到一间空教室准备上药,陆瑾低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林枕河已经在手上挤上了乳膏,“啊?那我去洗手。”
陆瑾怕她去洗手间来回太麻烦,连忙道:“没事,不用。”说罢脱了上衣。
少女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轻柔地抚过那些伤痕。她的动作很轻,让陆瑾觉得有些发痒。
“没想到你还有腹肌?”
“没办法,偏瘦又体脂低是这样的。”陆瑾解释道。
“涂好了,穿上吧,每天记得按时换药哦。”她的声音如平日里那般明快。
陆瑾含糊地应着,迅速穿好衣服。
傍晚,陆瑾给蓝榆打了电话,省略了自己挨打的诸多细节,只不断嘱咐好友回来后要多加小心。电话那头的担忧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但除了互相叮嘱,他们能做的实在有限。
接下来的两周出乎意料地平静。暑假终于要来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因为学校不仅推迟了两周放假,还计划提前两周开学。但只要能暂时离开这里,陆瑾依然感到雀跃。
唯一的不舍,是林枕河。
离校前的最后几天,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傍晚时坐在操场看台上分享同一副耳机,林枕河会把柠檬味的硬糖塞进他嘴里,舌根泛着淡淡的清甜。午后的空教室里,她会枕着陆瑾的校服外套小憩,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经过自动贩卖机时,她会突然停下,弯腰取出一罐陆瑾常喝的凉白开,塞进他怀里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腕。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夏日的萤火,在陆瑾心底明灭。
离校那天,陆瑾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眼宿舍窗外的香樟树。林枕河送他到校门口,往他书包侧袋塞进一支药膏。
“记得涂药。”
他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回家的长途车上,陆瑾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或许不会太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