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陆瑾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软。他深吸一口气,等颤抖平息,才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走回宿舍。
洗完澡,把沾了灰尘的校服仔细搓洗干净,陈浩才推门回来。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躺在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每一个翻身都会引来床板的抗议。得知期末成绩的喜悦早已消散,心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离开这里的渴望如此强烈。此刻,迟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漫遍全身。胳膊、侧腰、小腹的钝痛一阵阵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突然意识到宿舍也不安全。如果陈浩趁他睡着后报复,他根本无力反抗。那些人的承诺,他一个字都不信。
熄灯后的宿舍陷入黑暗。陆瑾悄声下床,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把短刀,冰凉的刀柄贴着掌心。他将刀轻轻塞进枕头底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直到夜深。直到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才在枕下利器的陪伴中,沉入不安的睡眠。
次日上午的课堂在试卷讲评中过去大半。临近语文课时,班主任快步走进教室,灰白头发有些凌乱,“同学们,学校严禁携带管制刀具,现在进行突击检查。请把所有书本从课桌取出,书包打开放在桌上。”
众人纷纷不情愿地开始搬书。陆瑾听到郑海小声的嘟囔,“真麻烦,搬来搬去的。”
陆瑾沉默地照做。班主任的目光开始在每一张课桌下扫过,巡视到陆瑾桌前时,锐利的目光在陆瑾脸上停留了片刻。粗糙的手伸进课桌深处仔细摸索,又翻过他的书包检查。包里除了厚厚一沓草稿纸,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老师。”陆瑾平静地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
漫长的数秒对视后,班主任终于移开视线,继续检查其他同学。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午休时,陆瑾和林枕河动身去校外吃饭。她笑盈盈看向陆瑾:“这次考得很好啊,进步这么大。”
陆瑾勉强扯出个笑容,没有接话。
这时陆瑾的手机振动了,一看,竟然是父亲打来的电话,也真是稀奇。接通后,父亲的声音响起,“瑾,最近怎么样?”
陆瑾看看天,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道:“还行。”
父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我听你班主任说,你是不是带刀去学校了?带去干嘛?去了那边就好好听老师领导的话,不要惹事。家里面给不了你什么支持,你更要自己努力知不知道?”
说是问话,却并没有答话的间隙,更像是压力的转移和传导。
陆瑾只觉一片凄凉,“好的,那没什么事,就挂了。”
电话对面仍在说教输出中,陆瑾满心无奈,在他的精神快要崩溃的前一秒,对面终于大发慈悲地挂断了电话。
收回手机。陆瑾鼓起勇气,看了眼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会怎么想。
林枕河还是那样,步伐平缓中带了些慵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乎是察觉了陆瑾不安的目光,她轻声问:“要不要去趟药店?”
陆瑾茫然看向她。
“怎么这么呆?”她伸手轻点他的额头,“你胳膊上的淤青露出来了。”
陆瑾这才发现左臂的外肘,有一片青紫痕迹,只是从自己的视角不容易注意到。
“没事,等会儿去趟医务室就行。”
沉默了片刻,陆瑾开口道:“你有没有别的想问我的?”
林枕河抿着嘴思考了片刻,“还有哪儿受伤吗?”
陆瑾摇头,“没有。”
林枕河似乎笑了笑,“那你打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