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里烟火气正浓。几杯酒下肚,熊叔又忍不住抱怨起服务器:“刚把它重启好,回店里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呢,又特么给我断电了!真见鬼!”
钟叔闻言皱起眉:“上次看了,是个挖矿的木马。估计是扫端口扫到我们了。”
“哪来的垃圾,敢动老子的东西!”熊叔啐了一口,火气更盛。
钟叔倒是依旧乐呵呵的,仿佛在讲别人的麻烦:“嗐,在X大那会儿也遇到过一回。这帮人就这样,跟蝗虫似的,到处蹭算力。”
“钟叔,您原来是X大的?”陆瑾惊讶地脱口而出。那可是省内顶尖的学府。
钟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咳,别提了。当年帮一个老学长代考,栽了,被劝退了。”
熊叔不满地横了陆瑾一眼:“瞎打听什么!”
钟叔摆摆手,示意熊叔不必多说。熊叔便悻悻地闭了嘴。
一时间,大排档油腻的桌面、头顶晃眼的白炽灯下,对坐的四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膜,裹得陆瑾有些喘不过气,后悔自己多嘴。
好在钟叔很快打破了僵局,重新接上话茬:“老这么崩着也不是事儿。实在不行,干脆重装系统,一了百了。”话题被扯开,气氛才又重新活络起来。
这次聚餐后不久,服务器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他们更换了更复杂的密钥,那家小网吧的日子,终于又回到了往日的、带着点慵懒的平静。
转眼便快要到端午假期了,今年恰逢高考和端午撞了,陆瑾便被班主任点名留下当考场志愿者,只得留校过节。和家里说起这事时,电话那头,母亲声音透着惋惜,说要给他寄粽子。
陆瑾推辞不过,只盼着天气好些,快递能快些。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母亲没有选择邮寄,而是亲自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学校。
当陆瑾在接待室看到端坐的母亲时,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刚被班主任从课堂上叫出来,脑子还有些懵。母亲穿着一件素净的白上衣,配着浅绿色的长裙,温婉依旧,只是脸色比记忆中苍白了几分,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她笑着,从身后的大提包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保温盒,递过来:“小瑾,这次特地带了海鲜粽,知道你爱吃。白粽和肉粽没带,都给你装的海鲜粽。”
陆瑾默默接过那带着母亲体温的盒子,低声道了声谢。一时无话,他干巴巴地问:“妹妹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母亲语气轻柔,“下半年就送小原去王老师那儿上小学了。嗨呀,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小镇只有一所小学。想到妹妹也将踏上自己曾走过的路,认识那些熟悉的面孔,陆瑾心头莫名涌起一种宿命般的轮回感。
闲话片刻,母亲提出想去看看他的宿舍。陆瑾领着她穿过略显陈旧的走廊,望着斑驳的墙壁解释:“这边的宿舍都挺旧的,不过听说今年有校友捐了挺多钱,可能快翻新了。”
母亲只温和地点头:“干净就好。”
两人在小小的半山区校园里慢慢走着。体育馆、图书馆、后山的小径……浓荫如盖的参天榕树垂下缕缕气根,在夏日的微风中轻摆。母亲看得仔细,仿佛要把儿子生活的每一寸空间都刻进眼底。
再次踱回校门口,母亲停下脚步:“逛得差不多了,妈该回去了。在学校好好的,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
陆瑾“嗯”了一声,点点头,他不想让家人担心自己。
母亲顿了顿,又看了看陆瑾,“小瑾,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陆瑾再次点头,“我会的。”
很快,预约的车到了。母亲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着车窗朝他挥手。陆瑾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灰蓝色的比亚迪汇入校门外川流不息的车河,直至完全消失。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盒,一步一步走回他一个人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