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高考当日。

陆瑾套着宽大的志愿者红马甲，挤在人群里听年段长训话。晨风还有些凉，吹得他指尖发麻。

“你们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花一样的年华！”年段长站在旗台上，声音洪亮，“拿出精气神来，展现我们泉中人的风貌！”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像清晨的雨点。年段长满意地一挥手：“去吃早饭吧，吃完各就各位。”

队伍缓缓挪向食堂门口的蓝色塑料筐。陆瑾随手抓了个饭盒，一瓶酸奶，蹲在路边就吃起来。米饭硬得硌牙，他却吃得飞快——饿了一夜的胃正在隐隐抽痛。

直到最后一口酸奶下肚，那股随时要晕倒的虚浮感才稍稍退去。他拎起写有考场编号的指引牌，走向指定的教学楼。这活儿毫无意义，纯粹浪费时间。难怪班主任指名让他来。

考生开始入场了。陆瑾想起年段长的话，下意识挺直腰背，把牌子举高了些。

就当是为了这三天免费的志愿者伙食。他自嘲地想。

幸好天公作美，今天是个凉爽的阴天。既无烈日，也无骤雨。陆瑾举着牌子，看考生们神色各异地走进考场。有人胸有成竹，有人面色苍白。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赶回宿舍。饿得发慌，却想起母亲上周送来的粽子。拆开青翠的粽叶，露出他最爱吃的海鲜粽，里面的蘑菇丁和鱿鱼丝点缀在糯米间，正中嵌着一颗流油的咸蛋黄。

他咬了一大口，眉头却皱了起来。

苦的。

不信邪，又拆一个。还是苦的。

母亲的手艺向来可靠，这次却出了岔子。陆瑾看着剩下的粽子，终究全部扔进了垃圾袋。这个点再去领盒饭肯定没了，他只好啃了块饼干，倒头就睡。

下午依旧举牌。待到考生散尽，暮色四合，他交还了马甲和工牌。校园里路灯渐次亮起，教学楼隐入夜色。他忽然觉得这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转身就往校门走，还是去钟叔的网吧，此刻应该正热闹。

“那个同学，过来帮个忙！”

年段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瑾脚步一滞，眼见周围的同学都在加速离开。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他已经被落在了最后。

“老师，您叫我？”他转身，尽量让表情自然。

年段长正往推车上堆路障和横幅，头也不抬：“对，把这车推到团务室。等下再回来，还有东西要搬。”

陆瑾认命地推起小车。来来回回五趟，终于搬完所有物料。

“辛苦了。”年段长拍拍手上的灰，“同学哪个班的？这么晚回家，家长该担心了，我送你一程。”

陆瑾避开第一个问题：“我住校，从罗云考来的。”

“那早点休息。”年段长晃着钥匙往停车场去了。

陆瑾看了眼手表，九点半，疲惫一点点涌上来。网吧是去不成了，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接下来的两天，陆瑾继续扮演着人形路牌的角色。最后一天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将他淋得透湿。等到终于收工，他一把脱下湿漉漉的志愿者马甲，冲回宿舍草草洗了个澡，又得赶去晚自习。

踏进教室时，他发现来得太早了。同学们还在清理高考时留下的各种贴纸和标识。

陆瑾随手撕掉桌角的考生信息条，假借扔垃圾路过了教师办公室。此时里面空无一人，看来老师们也偷了个小懒，都不想冒着大雨来值班。

教室里人声嘈杂，陆瑾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无心看书，便走到走廊透气。雨势渐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远处群山苍翠，让人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