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似乎是过了半个世纪这么长,终于听到了下课铃响。
下课铃响后,他低着头,假装对《出师表》的注释格外感兴趣,在上面圈圈画画。
直到感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收拾纸笔,伸手压了压酸胀的肩膀。
这时,头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哼”声,语文老师“刷”地经过,把课桌撞得一歪。陆瑾回头看他,那人看起来发福得厉害,却走得飞快,此时已到了教室门外。
陆瑾扶正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走廊上传来蓝榆的声音:"陆瑾!"
他抬头,看见蓝榆站在门口,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完澡。
"走吧,吃饭去!"
蓝榆刚刚打完球,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所以来得比往常迟了些。陆瑾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停下,给蓝榆买了瓶运动饮料,又给自己买了瓶凉白开。
蓝榆开心地接过,他的个子比陆瑾稍微矮些,却不似陆瑾那般瘦若竹竿,他要更壮实些,露出的手臂上能看到筋实的肌肉线条。
“陆瑾,傍晚下课后,是我们三班和一班的足球决赛。”
陆瑾微微惊讶,“啊,已经到决赛了,这么快。”
蓝榆道:“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也会上场的哦。”
陆瑾摸了摸下巴。
蓝榆挥了挥拳,继续道:“过来看看吧,看我帮你暴揍那帮天天欺负你的家伙。”
陆瑾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很多事情,一求不成,再求一次就答应了。陆瑾道:“那我去看看你的比赛咯。”
蓝榆开心的蹦了一下,像个小孩一样,当然正值十五六岁的他,也确实是个小孩。
“我就知道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还记得那次军训嘛?一班那群人个个都拽的五万八万的,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安安静静的,看人好乖,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这个学校的班级编制是按成绩排的,一班的同学大多成绩拔尖、家庭优渥,难免年纪轻轻,就带些盛气。很多更是不屑与平行班的学生往来。
陆瑾能和蓝榆玩到一起,自然是一班中的异类。
两人走到食堂时,一楼的政府补贴餐已经卖完了,只好上二楼点私房菜。蓝榆抢着付钱,给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陆瑾挑了几根面条,边吃边轻声说了上午的事。
蓝榆显然比他还要激动:"这老师有病吧?!哪有老师带头欺负人的?而且“可怜之人”的原话是这么用的嘛,就搁着颠倒黑白,就这水平,还教语文?!而且谁可怜了,谁要他可怜了?"
陆瑾摇摇头:"算了,忍两年就毕业了。可能大环境就是如此吧,没有什么人情味,再等个两年,等我们都毕业了,离开这个破地方就好了。"
蓝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陆瑾,你就是脾气太好才会……"
他说不下去了,低头猛扒了几口面。
饭后,两人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陆瑾还要回去自习,他觉少,中午更是睡不着。想到上午布置的几道数学题,想着先去把题给解了。晚自习能少写点作业。
经过楼梯转角时,一盆冷水突然从二楼泼下,把陆瑾浇了个透心凉。
蓝榆猛地抬头,正好看见二楼窗口缩回去的一只手。
他冲上楼,踹开一班教室的门——里面只有赵明一个人。
"是不是你泼的水?"蓝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赵明矢口否认。
蓝榆把天南海北的脏话骂了个遍,赵明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蓝榆气不打一出来,回身愤愤踢了一脚教室的铁门,他是校队的主力,陆瑾曾经见过他一脚从这个球门踢进对面的球门。
这一脚踹在铁门上,"咣当"一声巨响震彻整栋楼。
等他下楼时,陆瑾已经不见了。
宿舍里,陆瑾从旅行包里翻出干净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他终于忍不住哭了。
十几分钟后,他拉开门,发现舍友陈浩正阴沉着脸站在外面。
"大中午洗澡,吵死了!"陈浩一拳砸在他右肋,"门也不关,你故意的?"
陆瑾疼得弯下腰,下一秒,两人扭打在一起。
这时,宿舍门被敲响。
蓝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陆瑾?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