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刚好……”
“死不了。”叶屠苏打断他,把最后一块肉包好,放进篮子里,“你年纪大了,该歇着。”
老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路上,叶屠苏看见那个独眼汉子站在街对面,正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壮,腰间别着把刀。
独眼汉子看见她,咧嘴笑了,抬手挥了挥,像在打招呼。
叶屠苏没理,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路公子在院里练剑。
动作很慢,很僵硬,每挥一剑都疼得皱眉,但他坚持练。阿飘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配的伤药。
阿囡蹲在枣树下,捡落叶玩。
一切看起来很平常,很平静。
但叶屠苏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暗流涌动,随时会裂开,把他们全吞进去。
晚饭时,没人说话。
红烧肉很香,米饭很软,但没人吃得下。路公子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老鬼只喝酒,不吃饭。阿飘小口小口地扒饭,眼睛红红的。阿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爹,肉好吃。”
老鬼摸摸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
阿囡用力点头,继续吃。
叶屠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从今晚起,我值夜。阿飘,你耳朵灵,听见动静就叫。老鬼,你带着阿囡睡,别出来。路公子,你伤没好,别逞强。”
路公子看着她:“我能帮忙。”
“养好伤再说。”叶屠苏说,语气不容置疑。
路公子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饭后,叶屠苏开始准备。
她在院墙下放了几个瓦罐——踩上去会响。在门后系了根细线,连着铃铛。在窗台上撒了层细灰——有人爬过会留下脚印。
很简陋,但有用。
阿飘帮着她布置,小声说:“叶姐姐,我……我怕。”
“怕什么?”
“怕……怕黑,怕鬼,怕……那些人。”阿飘的声音在抖,“我听见他们在茶馆里说,要找带孩子的女人,要问杨将军的事。他们说……不说就杀,杀了再找下一个。”
叶屠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阿飘的脸在暮色里显得很小,很苍白,眼睛里全是恐惧。这个二十岁的少女,顶尖的阴影大师,却怕黑怕得要死。而现在,她怕的不仅是黑暗,还有那些比鬼更可怕的人。
“别怕。”叶屠苏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阿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
“嗯。”
布置完了,天也黑了。
叶屠苏坐在门槛上,手按在刀柄上,看着院子。
院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从枣树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破碎的影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像无数双脚在轻轻走动。
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叶屠苏不怕。
她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等待。
等待危险,等待杀戮,等待……那些想要她命的人。
她知道,他们迟早会来。
也许今晚,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但总会来。
她等着。
夜半,三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悠长,平和。
叶屠苏忽然睁开了眼。
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慢,踩在瓦罐上的声音。
“咔嚓——”
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院墙。
墙头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人,蒙着面,手里拿着刀。月光下,刀锋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们翻过墙,落地,动作很轻,很专业。
叶屠苏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三人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互相使了个眼色,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
“姑娘,”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很哑,“我们不想伤人。只要你告诉我们杨铮最后的下落,我们立刻就走。”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拔出了刀。
杀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很亮,很利。
“何必呢?”那人叹气,“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的命,不值。”
叶屠苏还是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刀光,在月光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