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间充满了对“不纯”灵魂的厌恶,与对“创造”完美容器的炽热渴望。
我越看,越觉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书中描述的某些前期症状:对过往记忆的模糊与排斥、对新知识异乎寻常的接受与共鸣、对自身存在根源的莫名空虚与怀疑……
竟与我近期一些难以言说的细微感受,隐隐重叠!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厚重的皮卷。
就在恐惧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自我身后罩下。
“谁让你看这个的?”
梵殊的声音近在耳畔,平静无波,却让我惊得魂飞魄散。
他何时来的?
在这积灰的角落,他如同从阴影本身中凝结而出。
我猛地转身,背抵着冰冷书架,手札“啪”地掉在地上。
他垂眸瞥了一眼,弯腰,用两根手指将它拈起,动作优雅得像拾起一片落叶。
他快速翻动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癫狂的字句和图解,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阁内死寂,只有皮纸翻动的沙沙声。
“……无意翻到。”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他翻页的动作停在一处描绘着复杂魂印的图解上,看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彻骨生寒的事——他将那册手札,递还给了我。
“看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剖析着我脸上每一丝惊悸与恐惧,“此间杂书,庞驳冗繁,多有狂人臆测,穿凿附会。真伪之辨,虚实之分,需有足够的眼力与心性,方能不被其惑。”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半步,那无形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如同将一把淬毒的钥匙,轻轻放在我颤抖的掌心。
“若有不解之处……”
他盯着我的眼睛,缓缓道:“可来问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玄色袍角无声拂过积灰的地面,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我僵立在原地,手中皮卷重若千钧。
“可来问我。”
这四个字,比“本座的人”更恐怖。
它意味着,他不仅掌控我的身体与归属,现在,更将触角伸向了我最深的恐惧与困惑,伸向了我试图理解自身异常的灵魂求索之路。
他允许我看这些禁忌的知识,甚至鼓励我去思考、去恐惧、去寻求答案……而唯一的“解答者”,只能是他。
他要在我最私密的精神世界里,也成为那个全知全能、不可绕开的唯一坐标。
从听涛阁公开的、社交层面的所有权标记,到藏书阁深处私密的、精神层面的诱导与垄断。
他在告诉我——
你的身体,属于我。
你的疑问,你的恐惧,你对自我的探寻……这条路的尽头,也只能是我。
我,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