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潜入地宫错综复杂的甬道中,进行着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紧绷如弦的游荡。
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想利用这份默许的自由,尽可能将这座庞大的囚笼丈量清晰,尽可能获取更多的情报信息。
也许……运气好一些,会得到一些族人的踪迹呢?
我避开核心区域,在那些相对边缘、堆放杂物、或连接不同区域的通道里徘徊,观察,倾听。
直到那个午后。
那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下行甬道,位于理术院贮藏区后方,入口隐在一排落地的木架后面。
若不是其中一架被人挪偏了几寸,让我从地面上尘土的痕迹觉察出了异常,我大概永远不会发现这里。
甬道比寻常的更窄,两侧石壁粗糙,没有灯盏,只有每隔数步嵌着一枚黯淡的萤石,发出昏沉的光。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地宫惯有的温凉干燥,和墙壁里隐约传来的、法阵运转的低沉嗡鸣。
我正要折返,忽然嗅到一丝异样。
极淡,极轻,若有若无——像是铁锈,被什么东西压着,闷在深处,常人很难发觉。
我放慢脚步,循着那丝气息往前。甬道在这里汇入了一条更宽阔的甬道,石壁平整,光线也更加明亮。
我站在岔路口,环顾四周。两侧的甬道不知通往何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我闻到了。那股极淡的甜腥气息,就是从正对面的石壁后面渗出来的。
我伸手摸索。指尖触到石壁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几乎像呼吸般的脉动,从石头深处传来。
是活的。
我的手指沿着石壁上摸索,在右侧摸到一处凹陷——不是裂隙,是刻意留下的凹槽,刚好能容下两根手指。我扣住它,用力一拉。
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那股气息轰然涌出——浓烈的血腥、甜腻的腐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灵魂燃烧后的焦枯——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绝非屠宰场或刑堂的气味。
它更庞大,更……系统化。
仿佛有生命在此被持续、高效地转化为某种别的东西。
我用力抵住门,侧身挤了进去。
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无比的黑铁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不稳定的光晕,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脉搏般的嗡鸣。
我推开了门。
这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而我在二层的高台上。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栏杆,向下望去。景象撞入眼帘的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个法阵。
基台是一种漆黑如夜、反射不出来光线的奇异材质,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有暗红光芒在其中缓慢流淌,如血管中迟滞的血液,偶尔有一缕极淡的金色丝线闪过,旋即被吞没、拖向中央。
整个图案构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旋转的圆形,中心处阴阳两极的位置,各有一个深陷的池穴。
阴池如同巨兽沸腾的胃囊,暗红近黑的光芒在其中疯狂涌动。池壁布满向内旋转的尖锐螺纹,仿佛仍在无声地研磨着什么。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那是血肉、魂魄与怨念被一同绞碎、暂存的气息。池底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尚未完全消融的残渣,在暗红中浮沉。
阴池的边缘,有一处明显不同的节点——阴眼。它像一道横亘在阴池与法阵更深处的闸门,由数十圈层层嵌套的符文环组成,缓缓旋转。
而与这血腥熔炉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另一极的阳池。
池中空空如也,唯有池底一座复杂如星图、缓缓脉动的金色符文阵列在冷冷运转,似乎是用来完成最后的分离。纯净的能量流经这片场域时,将被无形的力量拆解。
法阵的边缘,连接着无数粗细各异的管道,延伸至墙壁的孔洞中,不知通向何方。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血腥,还有庞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残余。
这是一种吞噬。
系统性的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此乃宫主宏图之基,‘两仪聚气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