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边的寒意。
他享受的,是这种将对手——哪怕只是一只猫和一份感情——也纳入自己支配体系的绝对控制感。
后来,雪泥病了。
或许是先天不足,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急得彻夜不眠,逐衣被允许来为它诊治,开了药,却收效甚微。
消息自然传到了梵殊那里。
他亲自来了。并非为了探视一只猫,而是为了观察我。
他看着我徒劳地试图将药水喂进雪泥嘴里,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与绝望。
“不过是一只牲畜。”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值得么?”
我抬起头,看向他。
那一瞬间,我或许忘了掩饰,眼中只有纯粹的痛苦与质问。
梵殊迎上我的目光,竟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近乎愉悦的弧度。
他似乎在我这“不合时宜”的痛苦中,得到了某种他想要的确认。
他没有救雪泥,也没有加速它的死亡。只是如同欣赏一幅名画般,欣赏着我因这微小失去而显露的崩溃前兆。
他在度量我的反应强度,记录我情感溃堤的临界点。
雪泥最终还是死了,在我掌心渐渐变冷。
我把它埋在窗前的梅花树下。
一同埋葬的,还有我最后一点试图在夹缝中守护什么的奢望。
自那以后,梵殊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同的东西。
我后来才彻底明白,那场关于一只猫的生死,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雪泥的颈环,是监视的安装。它的茁壮,是“美好变量”的控制。它的病与死,是压力的施加与结果的观测。
梵殊测量了我能为多么微小的事物倾注感情。
也测量了,当这份感情被他所操控的命运碾碎时,我的痛苦值,与恢复弹性。
这为他日后默许无歆的“逃离”,埋下了冷静的注脚——他已知晓我能为何等“希望”冒险。
也为他最终处死逐衣,提供了残酷的预演——他已然试验过,夺走我所珍视的“温暖”,会让我陷入何种境地,而这境地,是否又在他的掌控与兴趣之内。
一只猫的生死,于梵殊,不过一场精妙的心理实验。
于我,却是温柔与残忍的界限彻底模糊的开始。
自此,我知晓,在这重明宫内,连最卑微的善意与陪伴,都是需要他颔首、并标好价码的奢侈。
而任何未经他许可的“得到”,都注定指向更彻底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