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刚刚的那句话,而是语气淡淡地开口:“回去吧,去渝南,去看外婆,屋前的早柑应该也能摘到几颗能吃的了,还有你陆伯伯的葡萄,前几天还跟我说再不回去看看就没得吃了。”陆森说着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渝南有家很好吃的烧烤,听说你跟同学去过,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去……”
郁菲渐渐地在陆森怀里安静下来,陆森的声音在耳鸣之外闷闷地传过来,像软软的棉花,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让她晕乎乎的,没有再去纠结是不是让陆森脱离苦海,脑子里全是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见过的渝南的天空。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她顾不了那么多,但还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狼狈,也太过糟糕。
第二天陆森就去找了路医生,也将要回渝南告诉了周然,周然没有选择跟他们一起回去,而是打算去B市给郁菲办理休学。
回去那天她依然没有什么精神,但看起来很像个正常人。在诊疗中心待了那么久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不正常,如今融入正常人的世界反而有些不自在。
从南城到渝南需要先飞A市,再转一趟高铁才能到。他们上午10点的飞机,到渝南时却已经是晚上18点了,这一路上郁菲有些混乱,对于为什么回来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就像现在外婆一把抱住她哭,此刻她并不觉得多难过,只是茫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是不是瘦了?没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婆边说边将她往屋里拉,她便随着力道往前走。
陆森跟在身后,将行李箱一并拿进屋里,才慢慢退出来上了楼。
楼上父亲和李姨刚吃完晚饭,听见楼下的声音,李姨赶紧进厨房重新备了些菜招呼陆森过去吃。他其实不怎么饿,但还是坐下拿起碗筷。
“回来也不说一声,这次回来待多久?”陆穆林开口问道。
陆森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塞:“一周吧,看郁菲的情况。”
这话听得李姨一惊:“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行吧,有点复杂。”他说得不经意,边上一直很关心郁菲的陆穆林却没有开口。
吃完饭陆穆林说要去看看郁菲,他腿脚已经非常不方便了,下楼梯比较困难:“明天联系下装电梯的师傅,加个简易电梯吧,这样你上下楼也方便些。”
陆穆林简单的嗯了一声,没有阻拦。
……
郁菲坐在沙发上,那种茫然感好一会儿才散去,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外婆,她走进去想帮忙,却被推了出来。上一次见到外婆还是新年,眼见着大半年又过去了,她好像也瘦了许多,郁菲回到沙发上盯着电视里嘻嘻闹闹的综艺频道发呆。
陆森带着陆伯伯进来的时候,她赶紧起身去迎接,外婆在厨房里大声打招呼,听起来心情不错。郁菲有些迟钝地给他们倒水,李姨和陆伯伯的话她都会接,只是没有了以前的活泼劲儿,陆伯伯拄着拐微微叹气。
“看着马上要开学了,到时候直接从这边走,李姨给你备些好吃的带着去。”李姨笑着说,大家似乎都没有特别提起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事故。
郁菲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她想周然这会儿估计已经到B市了。她是个病人,对自己和别人来说都很危险的精神病人,万一出现什么不可控的状况对谁都不好。
“不着急,晚几天开学也没关系。”陆森语气淡淡地把话头接过来。
郁菲看向他,好像才从这语气里感受出来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见面连眼神交汇都不会有的关系了,她抿了抿唇道:“我妈去给我办休学了,医生建议我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这好像是这些天来她说的为数不多的完整的话。只是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沉默了,最后还是李姨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挺好的,休息好了才能好好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