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终于哭了出来,听着自己的哭声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头脑空空的状态,唯一的感受只有陆森温热又有些僵硬的身体。
陆森轻轻拍着她的背:“嗓子会痛的,别哭!”他的安慰有些生硬,郁菲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此刻她只想哭,好像只有哭才能发泄心里的憋闷。
嗓子没有多痛,只是身体跟心里空落落的,那点痛感反而让她能找回点自己存在的真实感。陆森没有再作声,等着她哭完。
……
“王兆儿现在怎么样了?”
“在镇上的福利院。”
“村长和王……”说到这里她停顿了,这个问题让她有点哆嗦,好像那种被药物麻痹,被雨水冲刷的感觉又一次回归了身体。
陆森在她边上坐下,距离很近,只要稍微倾斜就能挨到一起:“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你已经回来了。”
郁菲还是看着不远处的湖面:“王兆儿有个奶奶,不,应该是她妈妈,你们有找到吗?”陆森没有接话,郁菲想那应该是没有找到,她叹了口气,眼泪吧嗒滴落下来:“慢慢找吧,在我被困的前几天她就死了。他们连夜将她埋了,大雨又将她拖了出来,跟我躺在一起,那时候我以为我会跟她一起埋在那儿。”
陆森有些不忍,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怎样的安慰才能让眼前的人好受一些:“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如果心里难受,就全都说出来,要是对着我说不出来,我们可以去见见心理医生。”
郁菲转过头看向陆森,扬起眉笑了笑,眼泪吧嗒地滴落下来:“二哥哥,谢谢你啊。”说完她抬起头望着头顶秘密的树叶:“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像你说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所以还有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再回去睡几觉就好了。”
“二哥哥”这个称呼好像已经过去非常久了,久到都已经模糊了那本就短暂的记忆。两个人都没在继续接话,一个看着湖面,一个看着另一个。正是正午的湖边风很轻,热气考得人无法完全睁开眼。
“回去吧,会中暑的。”最后还是陆森先开了口。
郁菲收回目光,擦了擦脸上的汗,从石头上下来,踩到地面时,鞋里的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她抬头看向陆森,刚刚并没有要跳湖的意思,只是很想踩进去就踩了,但现在的这个情况感觉刚刚的举动有些傻。
她试着走了几步,依然有咕叽咕叽的声音,身后还有几个歪歪斜斜的脚印。陆森低头在她鞋上扫了一眼,也有点无奈:“我背你吧,这样走路挺难受的。”
郁菲停下脚步看着陆森,对于他的这个提议有些意外。再次见到陆森他似乎跟自己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记忆里他是个冷淡又话少的人,甚至跟陆伯伯一起话都不多。而眼前这人心细温柔得可称得上热心,还提议要背她回去。
“嗯。”她点点头,既然都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了,也不缺这一下。
陆森在她身前蹲下,郁菲看着他的后背和发顶在正午的阳光底下闪着微光,恍恍惚惚地靠上去,那体温烫得她微微一颤。很久以前她就注视过楼上窗户里随风晃动的白色窗帘,那时候她觉得那白色窗帘后的人与自己不想同一个世界的人,除了陆伯伯那一点点交际,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接触。可如今她正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他还会主动与自己说话,语气温柔。
“我是不是很烦,像个神经病?”她趴在人背上,靠着人耳边问道。其实她还挺怕陆森觉得自己烦人的,可是她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情绪垃圾,只有她自己,怎么也倒不出去,太需要一个发泄对象了。他就这么刚好的撞上来,成了被无差别攻击的对象。
陆森微微歪了下头,嗯了一声停了一下,才开口:“像你这么大的学生,在经历了一些事后,比你还烦人!”
郁菲听了咯咯地笑起来,笑着笑着便收紧了搭在陆森肩膀上的手:“以前觉得你很冷,现在看来是真的。”
陆森没有接话,背着郁菲往前走。两个交叠的影子被微微拉长了些,郁菲歪斜过脸,看着那一坨影子,空荡荡的心里像是填上了什么东西,她不确定,便伸手出去。地上一坨影子也伸出一只手,像个正在长大长高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