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依旧没个正经模样,宋太后也懒得搭理,只抬抬手招呼褚韫宁过来:“窈窈来,你丹若姑姑做了透花糍,你最爱吃了。”
褚韫宁唇角微动,勉强牵出个笑来:“还是母后疼我。”
那碟透花糍端至裴珩面前时,他信手拿了一块,张口咬下时,眸光意味不明地朝她瞥去。
向斜下方睨视的目光,高高在上,如同看小花小草,亦或是什么其他蝼蚁,偏偏他举动轻佻,仿佛刻意咬给她看。
被人拿捏压制无法抵抗的那种不安感再度袭来,还掺杂着些许羞耻难堪。
褚韫宁坐的端方,以袖掩口,小口咬着糕点,一如她的出身和教养。
可内心的局促不安只有她自己知道,身子都绷得酸了。
熬到裴珩被军政之事叫走,太后也回了寝殿歇息,褚韫宁坐在原处,脊背明显一弯,整个人姿态都松懈下来。
“这也太险了,小姐怎么也不阻止陛下?”
小院里,澄云替她涂着消肿的药膏,口中数落道。
褚韫宁从寿康宫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对镜卸妆时才心中一惊。
鬓发微斜,红唇微肿,衣裳也皱了,髻上更是不知何时多了支垂珠步摇,先前太后赏赐的那支竟不翼而飞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狗想咬人怎么阻止得了。”褚韫宁对镜蹙眉打量着微肿的唇,语气漠然。
她又转头让澄云看自己的唇,心存侥幸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明显?看不出的吧?”
澄云闻言又细瞧了瞧:“若不细看,许是看不出的。”
不盯着细瞧,便只当是口脂点的红了些,比平日略厚一些罢了。
饶是澄云这样安慰,褚韫宁脸色依旧没有好看半分,将手中垂珠步摇往妆台上一摔,气得呼吸都不平稳了。
她瞥见镜中的双唇就烦闷地别开脸,这么一侧身,倒是又一惊。
澄云也瞧见了,上前替她拨开一点衣领,倒吸一口凉气,她赶忙去拿扑脸的香粉。
口中道:“还好还好,小姐今日衣领高一些,穿上外衫便遮住了,旁人看不到的。”
褚韫宁夺过她手中粉盒,侧着脸对着铜镜扑了又扑,越扑越觉得万念俱灰。
她皮肤本就白皙,衬得那脖颈上的粉红印痕更加刺目,几层香粉也盖不住。
她心中烦闷不已,扫见妆屉里头一排的琉璃盒子,顿觉碍眼,“啪”地一声将屉子推回。
澄云观她神情不悦,便试探地问:“小姐不用吗?听闻这是波斯进贡的珍珠膏,很是稀罕。”
送来的人说这东西拿来擦脸可养皮肤了,京中如今最盛行的玉容散也及不上。
更别说连粉盒都是琉璃做的,这东西贵比黄金,她只在将军府见过一个九寸琉璃盘,乃先帝御赐,老爷视为珍宝。
这些盒子晶莹剔透,斑斓夺目,澄云觉得可比那盘子好看多了。
她说完便觉不该提及此事,小姐这般模样从寿康宫回来,经历了什么显而易见。
如此羞辱,断断不是几盒珍珠膏便能抚平得了的,换句话说,见了那人送的东西反倒更觉羞辱。
褚韫宁简单抹了面脂,便起身欲往榻上去。
澄云上前将她卸下的簪钗花钿都收拢进妆奁。
“呀!”
身后一声短促的轻呼,褚韫宁转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她方才坐过的绣墩上,一抹刺目的红。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裙摆,今日穿的本是水红色罗裙,即便沾染了些什么,也并不十分显眼。
澄云替她将脏污的罗裙换下,又卷起那染了污迹的锦垫,拿去浆洗。
先前光顾着旁的,未曾留意身子的异样。
此刻静下心来,褚韫宁才觉出小腹阵阵隐痛,带着下坠般的酸软,不由微微蹙眉。
澄云伺候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才退了出去。
不过半个时辰,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珩掀帘而入,目色沉凝,其间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担忧。
“为何要草木灰和棉花?”
自挪宫一事后,小院再有动向,哪怕只是一些琐碎小事,底下的人也事无巨细地禀报皇帝。
裴珩方才听德顺说,她身边的丫鬟去内侍省要草木灰和棉花。
他不知她要来作何,只知战时遇到缺医少药,确会用草木灰来止血。
裴珩将人细细打量一番,见她面色不佳,眉眼间带着些许倦怠虚弱,眼底忧色更重。
动作有些急切地将人带到怀中,又上下摸了一番,听到她细微的抽气声,眉间也似有痛楚,神色愈发紧绷。
“为何不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