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以为朕不敢清算他们?”
新帝面上厉色难掩,一本折子被掷到地上。
褚徵上表请求将将军府嫁妆送进东宫便罢了,褚骋竟上表辞官,字字句句皆是反思,自认未能护住家人,不堪为官。
可在裴珩看来,字字皆是对他的怨怼不满。
如此犯上,无非是仗着旧时情义,真当这个兵部侍郎非他不可了?
“贬!”
裴珩似乎连袍袖都卷携着怒气,拧眉半晌,才挤出个官职来:“京兆县令。”
伺候在旁的德顺偷觑一眼,状似替主子不平,十分惋惜道:“大公子为官清正,才情卓尔,每每向陛下进言,皆切中要害,剖明利弊,堪比管仲、乐毅,可如今怎么就如此糊涂,伤陛下的心呐。”
闻言,裴珩凉凉瞥去一眼。
看似义愤填膺地替他不平,倒是将褚大夸了一大通。
这狗奴才。
他阴阳道:“攒出如此之多赞美之词,还真是难为你了。”
德顺低眉顺眼地嘿嘿一笑:“奴才哪里懂这些,还不都是听您说的多了。奴才难为不难为的不打紧,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了。”
裴珩面容有些沉冷,连德顺都看得出他不愿动褚家,可他们倒是一直拿软刀子向他威逼施压。
还真自以为当过他裴珩的师父、伴读,便能如此藐视帝威。
一小太监从殿外小跑进来,在德顺身旁附耳低语几句。
德顺脸色立马变了,凑近了低声禀报:“陛下,太后刚刚遣人来打探,您在乾元殿所临幸的女子是何来历。”
此事,裴珩并未刻意压制。他想做的事,何至于偷偷摸摸?他想要的人,裴珝阻挡不了,太后阻挡不了,就连先帝,也照样别想阻挡。
只是不知怎么传成他临幸了个清倌。
裴珩脸都绿了。
德顺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只是太后身边的人来问,奴才不敢不应啊。”
帝王声音沉沉:“你的差事干得是愈发好了。”
裴珩知晓,太后最看中皇家血脉,必不会对此事轻拿轻放。果不其然,晌午还没过就来了乾元殿。
才饮了一盏茶,就要他将那女子唤来给她瞧瞧。
太后撇着茶沫,并未抬眼,只缓缓道:“哀家听闻,那清倌伺候得很是妥帖,让陛下都能至脸面于不顾,堂而皇之地将人抬进宫。”
德顺侍奉在旁,额上冷汗直冒。
他瞄一眼皇帝,见对方神色懒懒,看起来压根不将太后的兴师问罪放在心上,只能一咬牙,膝盖一软:“太后明察!那女子并非清倌,而是清白的官家女子。”
宋太后淡淡向下撩他一眼,冷冷“哼”一声:“清白的官家女子怕是都要为你这句话羞愤而死。”
末了,又朝裴珩的方向抬了抬眼:“如今陛下身边的人,竟如此巧言令色,信口雌黄!”
她视线落在德顺身上,话语中已是夹带了不容错认的怒意。
德顺战战兢兢的,几乎要跪缩成鹌鹑。
裴珩眼都未全睁开,姿态一派闲懒:“母后待皇嫂如此好,这个儿媳倒是如此瞧不上。”
德顺眼中隐有一丝不可置信,迅速瞥了眼皇帝后,立马又低垂了头。
宋太后闻言怒意更盛:“你平日里胡来便罢了,风尘女子也配与你皇嫂相提并论!”
窈窈出身高门,容貌出众不说,规矩礼节样样都好。
裴珩唇角勾着,神色懒懒:“配不配,也得尝过才知晓。”
他言辞猛浪,不着边际,神色间又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自得。
宋太后只觉眼前一黑,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身子一歪就向后倒去。
“太后!太后!快传太医!”
一向天塌下来都不放在眼里的裴珩,这会儿倒是将气晕亲娘的事捂得严实。
毕竟按大业律令,不孝入十恶,轻则笞,重则绞。
可裴珩一向肆意而为,做事只凭心情和喜好。
将梁王打压得连成婚之日亲自接亲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