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了寿康宫殿门,裴珝便被太后身边的人叫回。
褚韫宁便独自候在殿外,正望着殿门,恰好裴珩从里头出来,柔软目光便直直撞进漆黑眼底。
她眸光一颤,快速垂下眼帘。
裴珩一出来,看到的就是她立在日头下,向殿内翘首以盼的模样,在等谁,自然是不必提。
一见到他,就软兔子似的垂了头,似乎避之不及。
他想了想,许是昨夜行事孟浪,将人吓着了,她一向怕疼,身上被弄上那样许多青印子,他不在时还不知要怎么偷偷哭。如今怕他,倒也情有可原,他日后收敛些就是。
裴珩抬步走近,靠近她时,却见她近乎本能地退了小半步,头颅始终轻垂着。
他负手定定看着,眸底暖意褪得一干二净,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变了。
“朕忘了同梁王妃道喜,”他唇角一勾,微微俯身,“终于,得偿所愿了。”
热烫气息拂洒耳畔,男人的唇近在咫尺。
褚韫宁轻轻抬眸,对方已经负手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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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珝受封梁王,依规矩便要搬离东宫,褚韫宁却依旧被送回了东宫西南角小院。
她进了院子,细细打量,晨起离去时还见院中杂草丛生,眼下却已经被细细地除去了。
这小院原本就是东宫一处不起眼的后院,因着昔日太子规制,寝殿所用木料倒皆是上乘楠木。只是位置较偏,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石砖因年久的缘故覆着青苔。
厅内陈设可以说十分简单,零零星星地摆着紫檀木桌案、酸枝贵妃榻,竟显得有些空旷。
褚韫宁指腹轻蹭一下檀木桌案,无一丝尘土。
只是这内室中……褚韫宁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花梨木架子床上,不由微微蹙眉,这架子床未免也太大了些。
院中只有一个粗使宫女,她又不习惯生人侍奉,便要来热水自己擦洗。
昨夜他那般折腾,不知疲倦地纠缠索求,今晨又要给太后敬茶,此刻才得了空隙能清洗一番。
才褪了衣裙,要拆去簪钗时,忽而想起软巾落在了外头,想开口唤人却又作罢,便赤着足,绕过屏风,想去取了来。
她没想到他竟敢白日里就堂而皇之地进来。
裴珩才踏进门,就看见屏风后绕出的纤细身影,仅着小衣,以往藏在裙衫下的潋滟春色,此刻尽数袒露在眼前,一览无余。
他目光轻扫,凝住在那一片莹白脂玉上,眸底墨色蕴开,缓步逼近。
还原地呆怔的小兽就受惊一般倏地藏回屏风后。
裴珩眉梢微挑,没再逼得太紧,在屏风外负手而立。
他看不见屏风后的光景,想来定是红着眼,十分慌乱地穿衣。
他似乎极有耐心,好整以暇地等她穿完了,慢腾腾地挪步出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褚韫宁略显局促,视线只盯着自己鞋尖,缓缓福身。
她上衫还有些乱,裙摆上还有褶皱,显然是慌乱之中没来得及整理。
裴珩闲适地坐着,勾勾手指:“过来。”
褚韫宁垂眸,眼睫不安地轻颤着,顺从地过去。
皇帝跟前,高于皇帝视为不敬,眼下他坐着,褚韫宁走近至他面前时,便只能矮身跪在他脚边。
后颈一暖,是他的掌覆上,缓缓握紧。
褚韫宁被他扣着后颈,被迫抬头,望进一双薄凉黑眸。
“朕头一次见你梳妇人髻,很美。”
裴珩以往只见过她梳少女发髻,头顶两坨揪揪,像两只兔耳朵。
每每叫她小兔子,她便娇生生地瞪他,逗急了还打他几下,说那叫双髻。
褚韫宁后颈被他掌着,温热的手还在顺着后颈骨向下摩挲。
他对她下手丝毫没有顾及,好似她不过他豢养的笼中雀鸟,侍弄的小花小草。
只要他愿意,便能肆意作弄出他想要的情态。
可她又能如何,她的婚姻,将军府上下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
她无法忤逆,只能顺从。
禁军接亲那日,她就该明白的。
嫣粉的唇颤了颤,声音很轻:“陛下喜欢,臣妾便梳给陛下看。”
裴珩睨她一眼,早晨还刺猬似的竖着刺刺他,这回儿又成兔子了,连这样讨他欢心的话也舍得说了。
他眸色懒懒,抬手便抽掉她髻上发钗步摇,点翠鎏金的整幅头面,就这么被他随意扔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