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
宋晚却忽然想起一件事,“赵公子。”
赵旼抬眼,“嗯?”
宋晚迟疑了一下,“那位侏儒……既然是羽狄商人,他为何要抓我?”
赵旼的神情微微一变,那变化极细微。若不是宋晚一直在留意他,几乎不会察觉。
他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赵旼眸色转暗,没有再说下去。
这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赵旼侧耳听了一瞬,随即淡淡道:
“吴慎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果然响起脚步声。
“殿下。”
吴慎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属下回来了。”
赵旼转身走出画室,宋晚也跟了出去。
吴慎已经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他见赵旼无事,明显松了一口气,“主子安好便好。”
他说着把油纸包又递给宋晚,“小的匆匆在城里买了些馒头和肉干,宋姑娘将就吃些。”
宋晚这才发现自己早已饿得厉害,她接过食物,道了声谢。
吴慎却很快压低声音,用宋晚听不到的声音,对赵旼道:“殿下。属下回城时,遇到了太子。”
赵旼看向他,“赵暄?他没有回京?”
“没有。而且孟阳主城已经封了。我是出示了您的令牌,又赶上孟阳王心腹郑允在,才被放行。”
吴慎忽然将声音压得更低,“太子殿下正在找宋姑娘。”
赵旼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宋晚片刻。
吴慎继续道:“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四处搜索,从子时起,就一直找宋姑娘到现在。”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竹林的风声再次响起。
吴慎又道:“小的犹豫了,并没有告诉太子殿下您与宋姑娘的下落……”
赵旼的眼底,掠过一丝轻轻的冷意:“你做得对。”
“看来。”他淡淡道,“我这弟弟是遇到情劫了。”
吴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宋晚虽未听清他们方才低声说了什么,却也察觉出两人神色有异。她捧着油纸包,站在一旁,并未贸然出声。
竹林里风声细细。
一时间,院中只余竹叶摩挲与纸包轻响。
赵旼神色如常,转身对宋晚道:“宋姑娘先用些东西吧。你昨夜到现在都未正经进食,空着肚子,身体撑不住。”
宋晚点了点头。
她确实饿得厉害,方才一路强撑着,如今松下来,才觉胃里空得发疼。她打开油纸包,取出一个尚带余温的白面馒头,小口咬了一下。面香在唇齿间散开,她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活过来了。
吴慎见状,识趣地退到院门处,把守着外头动静。
赵旼则走到廊下,抬手拂去竹椅上的一点落叶,示意她坐下。
宋晚捧着吃食坐了过去,吃了两口后,才抬起头,轻声问道:“方才吴慎说的,是不是与我有关?”
赵旼没有立刻答。
他垂眸看着院中投下的斑驳竹影,片刻后,才淡淡道:“赵暄还未离开孟阳。”
宋晚拿着馒头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找你。”
这四个字一出,宋晚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赵旼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似乎并不意外。”
宋晚沉默片刻,才道:“他……许是担心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出这话轻得没什么底气。
担心么?
前世她曾那样信过他,也曾那样为他赴汤蹈火。可到头来,清心殿那一声“藻藻”,还是将她从头到尾劈了个清醒。
今生再见,他的确几次失态,也确有维护与急切。
可那又如何?
宋晚抿了抿唇,忽然没了胃口,只将剩下半个馒头慢慢攥在手里。
赵旼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想见他?”
宋晚抬眸。
院中光影浮动,映得赵旼那双眼更深。他问这话时语气并不逼人,像只是平常一问,可宋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低声道:“我不知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
她原本以为,赵暄今日一早便会启程回京,两人此后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可如今听闻他竟然还在找她,她心底那根本已按下去的弦,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赵旼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若不想见,我便不叫他知道你在此处。”
宋晚怔了怔。
她原以为赵旼会劝她回去,或者至少会问清她与赵暄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可他没有。他只是这样平平淡淡地给了她一句承诺——不叫他知道。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