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大约是马车车轮硌到了土路上的一块大石子,车身猛地一震。
宋晚只觉周身一晃,意识骤然清醒,立时从昏迷中醒来。
马车——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掀轿帘。
帘子被她掀开一角,清晨的微光透进来,落在前方驾车人的背影上。
那男子束发整齐,身形挺拔,肩背笔直,手中缰绳收放自如。晨雾未散,他的侧脸隐在薄光里,却仍能看出几分清冷的轮廓。
宋晚怔了一瞬。是赵旼。
她这才恍然想起——方才迷迷糊糊间,她似乎确实见到了他。
原来不是梦。
宋晚很快放下轿帘,没有惊动正在赶车的赵旼。她直起身子,背靠着厢壁,心神却已完全清醒。
脑海中一幕幕迅速掠过昨日起到现在,她经历的一切。
她本是暗中在长街上跟踪那名侏儒,想找出他们的落脚之处。可不知何时,三人忽然少了一人,下一刻,她就被人从身后袭击。再醒来已是黑夜,她又置身一间不知何处的上锁小木屋中,周遭有青草泥土味与虫鸣。后来实在是太困太饿,她再度晕了过去。
所以,一夜过去,是赵旼救了自己。
可宋晚免不得细细思忖,赵旼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照理说,贼人若真是侏儒与他的随从,那么他们想藏匿她,必会挑一处极隐蔽之地,绝不会轻易叫人寻到。
可偏偏,今晨天刚蒙蒙亮,赵旼便出现在那间木屋里,神秘的贼人们也不知所踪。
这意味着,要么他本就一直盯着那伙人,要么……
想到这里,宋晚心头微微一凛。
她抬手按了按后脑,那里仍隐隐作痛。指尖摸过去,发间似乎还结着一小块干涸的血痂。
她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裙虽有些乱,倒仍完整,腰间的绳结也是她亲自打的。
她又悄悄偏头,打量马车内里。这不是寻常人家会备的车厢。
厢壁用的是细密结实的硬木,转角处包了铜,垫褥虽不华贵,却铺得平稳厚实。角落里放着一只青瓷水囊,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
随着马车的颠簸,装满水的水囊也随之颠簸。
宋晚口渴难忍,她弓着腰起身,一手扶着车厢,一手抓起水袋。
正疑惑这水袋是不是为她准备时,她忽然听到马车外传来赵旼低沉的声音:“宋姑娘,你先喝些水。吴慎已经去买吃食了,稍晚些再吃些东西。”
宋晚握着水袋,缓缓拔开青瓷扭盖,而后咕嘟咕嘟地吞咽起甘甜的清水。
她实在太渴了,几乎是一口气喝光了水袋里的水。末了,她擦干嘴角的水滴,隔着车帘对赵旼谢道:“谢赵公子相救。”
短暂的安静过后,赵旼才道:“你先休息,等下我们到了落脚处,一切好说。”
宋晚依言坐下,她按捺着满心的疑惑,决定稍后下了马车后,再向赵旼问清楚情况。
马车又前行了一会儿,却忽然停下。
宋晚方一掀开车帘,就见赵旼已经下了马车,他面前立着两位提刀的不速之客。
好眼熟——
宋晚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人正是侏儒的两位随从。
紧接着,她听到赵旼说:“这是何意?我可是与你们主子说好了,会带宋姑娘走。”
其中一位随从道:“主子改了主意,叫我们带她回去。还请肖公子留人。”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赵旼冷冷道,“我一定要带她走。”
“还请肖公子不要为难我们做下人的,肖公子只要留下她,自可全身而退。我们不会伤害你,否则——”
宋晚已经跳下马车,她走到赵旼身侧,用只有他二人听到的音量,低声对赵旼道:“不如你先回去,我会寻机留下踪迹,也会保护自己。”
如今,敌人已经明在面上,宋晚想,与其她与赵旼双双被擒,不如一人可以全身而退,再寻机解救。
赵旼并未理会宋晚,而是直接对提刀相逼的两人反问道:“否则什么?你敢伤我?!”
宋晚见赵旼一边说话,一边回身从马车底部抽出一柄长剑。
剑已出鞘,寒光微微。
赵旼提着剑,前行几步,对那两人道:“让路。”
两个随从互相对视了片刻后,忽然向前挥刀,直朝着赵旼袭来。
赵旼奋力挥剑,抵住了两人的突袭,又连挥数次,逼得对面两人退后了数步。
距离已然拉开,赵旼才喊道:“宋姑娘,你先回马车上!”
眼见着赵旼因为自己陷入危险,宋晚已顾不得去想,醉心书画的赵旼是如何还懂剑术的。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别拖累他,于是依言退回了马车旁。
刀剑相碰的声音格外怵人,宋晚忧心忡忡地望着不远处赵旼挥剑的背影,急急想着对策。
马车——马——
想到这里,她再没有犹豫。她弯下身,手指飞快去解拴马的绳扣。
那绳子打得极紧,她一时竟没扯开。宋晚心中一急,索性用力一拽,粗麻绳在木桩上猛地一滑,终于松脱。
马匹被惊得甩了甩头,鼻中喷出热气。宋晚顾不得安抚它。她一把抓住缰绳,借着车辕猛地踏步,身子向上一跃。
裙摆在空中扬起。下一瞬,她已稳稳跨在马背之上。
马背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宋晚咬紧牙关,双腿一夹。
“驾——!”
宋晚猛地一夹马肚,骏马立刻迈开蹄子。
赵旼听到了她的动静,仿佛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使尽全身力气,猛一挥剑,将自己与另外两人的距离拉开几步。
“肖公子,上马!”
趁着赵旼与两个贼人分开的间隙,宋晚立刻朝着一旁那匹仍拴在马车上的马抽鞭。力道之大,惊得骏马抬蹄长嘶,直朝那两个贼人奔去。
两人见到横冲直撞而来的马匹,不得不先顾着躲避着马车。
赵旼趁此机会,立即收剑,翻身一跃,骑上了宋晚所在的骏马。
哪知,数步开外,一位贼人仍不死心,直接将手中的刀朝着两人飞掷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