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到了门环的位置,猛力摇晃木门,木门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无人的黑暗夜晚更显恐怖。
一番努力过后,木门仍是不为所动,徒有金属锁头的声音咣当咣当。宋晚沿着门边缓缓滑坐在地上,试图保存一些体力,打算熬到天色刚亮时再想办法。
然而一旦她停下动作,只身一人静静坐在黑暗中,她再如何告诉自己冷静,也绝不敢合上双眼,脑中混乱的思绪结成一团。
少时的记忆,前世的记忆,甚至是前几日的记忆,一并涌入脑海,翻江倒海中,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
“赵暄……”她低声喃喃喊出的,还是他的名字。
她没想到,艰难困苦,无处挣扎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人还是他……
前世,她于血海中摸爬滚打时,满心想的都是赵暄。
她看着伤痕累累的一具具战死尸体,所想的都是,她不愿赵暄有朝一日如此凄惨。
而此刻,赵暄恐怕正好好地,在筹备明日一早的启程回京吧。
如果自己难逃此劫,后续事件的走势又该如何?
会不会一年后,赵昉与父亲仍会横死在宋府的书房?会不会定安山坠马事件再现,赵晧又伪造遗诏威胁赵暄的皇位?
如果她死在这里,这间无人问津的小木屋,就这么消失在世界上,那么一年后,如果赵暄的勤王密函送来孟阳,又该由谁去帮他?
如果赵昉不在了,她也不在了,那赵暄……
眼中又浮现出赵暄的鹤然身形。如果一切如此发生,赵暄该有多么孤立无援……
胡思乱想间,宋晚已经打了无数寒颤。
夏夜虽不冷,恐惧却透骨。
她极力理顺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也不知时光流逝了多久,一天未进食进水的她,口渴饥饿难忍。最终,她还是体力不支,昏昏睡了过去。
“宋姑娘——”
“宋姑娘——”
是进了梦里么,她听到赵暄在唤她。她于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赵暄说过的那些,让她印象深刻的话。
——暄,我单名一个暄字。
——你虽不美,但才学不错,日后若没人要,我定下大礼娶你。
——抱歉,当年是我不知分寸了。若这些话叫你这些年都记着,我向你赔个不是。
——你不知道,其实你我熟得很。
泼猴……
“宋姑娘——”
不要再喊我了,头痛……
“宋姑娘——”
我都自顾不暇了,不要再找我帮你……
“宋姑娘——宋晚——”
宋晚倏地睁开双眼,强烈的日光直抵双目,一片亮白色中,她好似看清了来人,又好似没有看清来人。
“宋姑娘,你终于醒了!?”男子的声音仿佛带了失而复得的惊喜感。
她无力地抬眼,只见对方的眉眼,是她很熟悉的模样:仿佛以山为骨,以水为魄。
像,却不是。
她舔了舔干裂的双唇,使劲最后一丝力气,唤道:“赵公子——”
眼中最后的情景是,赵旼紧绷的下颌线条,紧张的神色,与不断重复的:“宋姑娘,宋姑娘,宋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