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从她魂穿之时说起吧。
“你说岑木是我亲生父亲,但我只想问,世间有哪个真心爱自己女儿的父亲,能将女儿以几两白银卖出去,还是配阴婚!”
岑曲本以为自己能够平和地跟岑母讲清道理,可她一旦想到若是自己没有魂穿,原主没有逃出生天,在大好年华陪一个死人下葬,她的情绪便难免起伏。
“我知道你一人之力无法抵抗岑木,况且岑述尚在读书回来才知晓此事,所以我不怨你们,也没有责怪你和……阿弟的意思,”想起在药善行外岑木的言语侮辱,岑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忍受屈辱,一直沉默。”
“女人不该屈居男人膝下,我们身为女子,就该成为自己的顶梁柱。”
空气良久寂静,餐盘里的菜油也因时间过长沉淀浮上表面,一时只有岑母掩面哭泣的声音。
岑曲不会安慰人,也不想安慰,她视线落在黑木桌上,紧抿唇瓣。
半晌,岑述弱弱地开了口:“娘,我觉得阿姐说的不错……”
“您仔细想想,从三年前父亲染赌开始,借着供我上学的名义要走了您多少钱,有几分钱是真正落在我身上的,”岑述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缺木简,“我买不起学堂的书,只能在晚上点蜡烛借同窗的书来抄在木片上,用线穿起来。倘若父亲少赌几次,我何苦没有本像样的书。”
岑述这话说的平稳柔和,不似岑曲般有棱有角,使得岑母止住哭泣开始细细思索。
“算了,吃……”
“你们说得对,”岑母打断了儿子的话,仰起头眨眨眼,让眼角残余的水雾水分蒸发,“是我在这封建教条中困束了太久,该转变转变思想了——”
她话锋一转,破涕为笑,看向岑曲:“女儿,娘亲怎么感觉你长大了呢。”
这视线里欣慰与心疼交加,使岑曲头一次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本该属于母亲对女儿的爱。
但她并不是原主。
岑曲偏开视线,低头看着眼前的那盘油菜,率先伸出筷子夹了几片苔菜放进嘴里,平静道:“吃饭吧,菜凉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岑述赶紧站起来活跃气氛,“俗话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等我进京赶考夺得榜首,就将您和阿姐接去京城享福去!”
“哎,好孩子!”岑母连连点头。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是岑母说,岑述附和,岑曲偶尔回应两声。
待吃完收拾好桌子,月亮已悄然从正中间移到了树梢西头。
“闺女,时辰不早了,今儿住这吧,明儿一早再去县令府。”岑母拉住了将要转身往外走的岑曲,诚恳道。
其实岑曲本意是想快吃快回,因岑父对自己所做之事,她潜意识中,岑家并非是避风港。
相比住在状似仇人的家里,还不如在县令府,好歹自己的一片付出能做房租。
她刚欲拒绝,岑述马上补充道:“对啊阿姐,你房里那褥子母亲昨日就晾在外面,单子也是新做的,舒服的紧呢。”
两人的神情是如此恳切,岑曲从未体会过亲情的滋味,被看得说不出硬话,便僵硬地点了下头,借着便被欣喜的岑母拉进屋子,铺床换褥。
仲夏末夜短昼长,加上前几日劳累费神,岑曲这一觉睡得格外自在。待她醒来,岑述正好背上行囊要出门。
“醒啦?”岑母一见她出来,很快招呼道,“娘一早看你累着了,没想叫你。正好阿述到时辰,你也起来了,便一块送送吧。”
岑曲走上前去,看着眼前这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由衷道:“认真审题,莫慌张,发挥出最好状态。”
“嗯!”岑述点点头,突然抱住她,嘟囔道,“阿姐,等我强大起来,一定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岑曲手放在半空有些尴尬,最终试探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岑述的脑袋:“阿姐信你,走吧,别耽搁了时辰。”
她和岑母一道走到城门,目送着岑述一步三回头,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才各自离开。
岑曲简单同岑母交代几句,便打道回府去了宋恪府邸。
结果刚走进偏院,便看见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廊下相对站立,不发一言。
岑曲一眼认出,身量稍微高些的,是前夜倒在门下的男人。
坏了,她忘记把这事儿告诉宋恪两千。
宋恪闻声转头,见是岑曲,未等她解释,便先行微微勾起了道笑容:“来的正好,岑姑娘。”
这语气。
岑曲心中莫名不妙。
下一刻,宋恪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你倒是与本县说说,为何本县只允你住的偏院,会出现其他不明身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