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涯没有带岑曲去陆涯办公房，反而将她一路带去了药善行。

“岑姑娘，您进去吧，宋大人就在里面，我还要巡城，先走一步。”

“陆大哥忙就好。”岑曲弯了弯眸子。

陆涯冲她行了一揖，转身往回走。

而转过弯在岑曲看不见的地方，陆涯咬牙在心里暗暗悲伤——为什么要叫他大哥！他看起来很老吗！

岑曲早过了十七八岁的年龄，摸不透这年纪的孩子的小九九。更何况陆涯也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不对劲，她便没多注意对方动向，观察起眼前来。

此处是药善行后院的一处偏僻药房，药材应该是刚被搬运走不久，此刻还散发着浓烈的药香。

药房的屋门紧紧闭着，岑曲用力推没推开，这才发现门被由内向外锁住了。

岑曲侧耳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隐隐还有交谈声。

她试探性敲了两下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噗噗”声响，不出片刻，宋恪俊逸的面庞便出现在门后。

“抱歉，没注意你来了。”宋恪闪身让她进屋。

岑曲打量了一圈药房，里面的药材已经搬走了，但药架还在，五六座药架横在房内，把本就不大的药房乘地满满当当。

屋内似乎还有暗房，岑曲想起方才听见的交谈声，问道：“宋大人叫我来此，可是为药人之事？”

“正是，”宋恪点点头，在前方引路，“岑姑娘请随我来。”

宋恪把柜子上的一盆绿萝轻轻转动，下一刻，墙壁边的一座药架缓缓移开，露出内里铁门。

岑曲紧跟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暗室比在曹家的那间暗室更深，每往前走两步，岑曲就感觉身边温度下降几分。

好在甬道不是太长，一刻后，两人在尽头的一扇铁门边站定。

铁门中间镂空，几根粗粗的铁链似蟒蛇般盘绕在门上。宋恪拿出铜钥匙，动作堪称轻柔地把其解开。

“岑姑娘，进去莫要出声。”宋恪拖着锁底将其放下，转身对身后的岑曲道。

四处静谧一片，宋恪声音也压得极低，连带岑曲也忍不住小声起来：“为何如此谨慎？”

“进去再同你解释，”宋恪小幅将铁门撑开一角，留出能走两人的空隙，“进来吧，岑姑娘。”

岑曲一进入暗室，看见室内景象，便知道走廊为何冷的吓人了。

因为整个暗室，都铺满了寒冰！

地板上一共有三十块冰，每块冰上都躺着衣物粗糙褴褛的人，不论老少。他们的脸颊浮肿，呈现出明显的青白色。整个眼窝周围漆黑，血管里的黑色纹路沿着四肢向上攀，深入肌肤。

而他们的衣着，岑曲再熟悉不过。

这是曹家仆从的衣裳。

“又是尸人？”岑曲眉峰压低。

“并非，”宋恪摇了摇头，“尸人会瞳孔泛白，嘴角垂涎形态怪异，但这些人被我们发现时全部集中在一间房子内，上吊zi鲨，我与陆涯所见，是一片倒挂尸林。”

岑曲仔细盯着一具尸体细瞧，半晌问道：“你是说你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陆涯略一思索，回道：“有一个活口，她的头本来已经挂在了绳子上。但听见我们推门的声音后，便大力挣扎起来，冲我们不住叫嚷，好似还含混不清着几句“救我”。但双脚已经离地，很快便没了声息。”

岑曲顺着宋恪的目光看去，再最靠墙角的位置上，一名少女静静躺在冰面上。她的身体虽然静止，双眼却睁地浑圆，手也放在自己脖颈处用力拖拽着什么。岑曲低头细瞧，在那青黑色的手中发现了半截麻绳。

少女头上还插着一根银簪子，大概是用微薄俸禄给自己买来庆贺的物神。

似花绽放的年纪，命运却弄人。

女孩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恐，哪怕死后也久久未阖目。

岑曲不忍再看，将要伸出手去被宋恪制住。

岑曲看向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双筋骨分明的手的主人，意味不言而喻。

“小心，万一尸变怎么办？”宋恪赶紧收回手去，补充道，“就像那些可怖的丧尸一般。”

“不会，他们已经死了，”岑曲敛了敛眸子，继续将手轻放在女孩额下，将那不甘的灵魂解脱束缚，“就如你所说的，尸人有的特征这些男女老少都没有。”

“你可记得前日你我去曹家时他们僵硬的姿态？他们应声而动，行为呆板，我猜，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尸人。”

“而是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