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还没给人家擦脸呢。
想到这儿,她湿了块抹布,开始擦灰。但她末世厮杀惯了,总归没有寻常女子那般细心,三下五除二便擦出一颗头来。
而这时,岑曲才发现,这男子并非中原人的相貌。他面如久经风沙,有着西域人特有的中黄肤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就连轮廓也带着生人勿近的锋利。
她适时地想起那本残册上的内容。
莫非,是这个朝代的朔沙人?
她盯着对方俊俏的侧颜,但此刻男人睡得很熟,即便有话,也只能等到明天去问了。
岑曲移开眸子,微微呼出口气,灭了蜡烛。
岑曲是被叫起来的。
“岑姑娘。”
“岑姑娘?”
“岑姑娘——!”
岑曲瞬间从地席上弹起,下意识张口:“发生何事了?”
她这一下起的猛,“咚”地一下与来人额头相撞,把人家撞得“唉哟”一声,一屁股嘚在了地上。
“抱歉姑娘,我不是有意的。”岑曲反应过来后赶紧把对方拉起,“你是昨日给我上药的那个姑娘吧?”
面前的女孩不过刚及笄的模样,脸颊还带着红扑扑的粉嫩,眼睛也水灵水灵的。听见岑曲所言,她讶异道:“哎,你怎么知道?”
“声音很像,”岑曲浅浅冲对方一笑,“昨日多谢姑娘相救,现在我已无大碍。”
“叫我楠桉就好,举手之劳罢了,”楠桉也靥生笑意,露出两枚可爱的酒窝,“但我找你并非为此事。”
“楠桉姑娘请讲。”
“我今日本想找县令大人让他求朝廷多给些药草,药善行的一些药草快见底了,但我刚拉开府门,就被一个女人拦住了,”楠桉嘟了嘟嘴,回忆道,“她说她是你娘亲,想让你出去和她见一面。”
岑曲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从她穿越过来至现在,除却公堂审理岑父的那一面,她也没再见过岑母。
想起岑父那副无赖样,岑曲对岑家的态度也淡淡。此时找她,莫非是想就岑父那案子骂她不孝,把原主亲爹送进了大牢?
不论如何,也得出去看看,以免像岑木那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起来,徒增难堪。
“我现在就去,”岑曲同楠桉一一站起身来,回眸看向榻上的那熟睡的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楠桉姑娘,此人是我昨天夜里捡回来的,他伤只及表面,相必是太过疲倦缺觉才睡到现在。不过我医术不精,人命之大,还请姑娘多注意两眼。”
楠桉这才注意到床上有人,她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啊”了一声,以表惊讶,随即点点头:“岑姑娘你放心去吧,我守着他,保证没问题!”
女孩笑靥如花,像一株在太阳下肆意绽放的四叶草。
太乖了。
岑曲不由得伸出手去,宠溺地摸了摸对方的头:“楠桉真好。”
楠桉说的没错,岑曲刚踏出县令府的门槛,便看见府旁站着一个布衣老妪。
那老妪一见她出来,便走到她跟前来。但似乎是有些难为情,对方低下了头去。
岑曲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岑母手指攥着自己脱线的衣角,组织了好长时间的语言,这才小声开口:“阿曲啊,小述明儿个就要进京赶考去了。临走前,你能再回家陪他吃顿饭不?”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岑曲,因为她自己心知肚明,女儿是自己亲手推出去的。她打不过岑父,不敢吭声,却连阻止的话都没敢说出口半分。岑曲被绑上轿的时候,她也只能一个人在里屋抹眼泪。
她差点断送了女儿的一生。
所以,她不敢奢求岑曲能原谅自己,原谅她这个母亲。只是岑述走前想再看姐姐一眼,她便觍着脸来求……
“可以。”
出乎意料的,岑曲答应了下来。
岑母蓦然抬头,对上她眼眸。
岑曲的表情依旧浅淡,让人猜不透想法,不过,应了就好。
“好……好,愿意吃这顿饭就好。”岑母用袖子摸了把溢出眼眶的泪水。
“岑姑娘,县令大人找你。”陆涯在此时走出了门,冲岑曲道。
岑曲道了声好,偏头看了眼岑母,抬腿迈进了门槛。
岑母抽噎了两下,掩面叫道:“酉时三刻,娘和阿述在家等你——”
风吹地恰好,在府门彻底关紧的前一刻,将话捎进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