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母不知何时也从混乱的人群中跌了出来,跟着一起跪地,哭哭啼啼。
“无关人等速速退让!”宋恪猛然拍起惊堂木,眼神冷冽,“岑木,念在你愚昧无知,还是初犯的份上,本县从轻处罚,来人——”
随他一声令下,几个衙役走上前来。
“带下去,重打六十大板,入狱三月。”
岑夫听见判决结果当即愣在原地:“六......六十板?”
身旁的衙役可不管他“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啊”的扯破喉咙叫嚷,硬是拎鸡崽般给人拎了出去。
岑父的声音逐渐湮没在周围群众的唏嘘声中,紧接着,县丞又厉声道:“罪妇曹王氏,你强掠良家女子为子成冥婚,偷窃抗疫药材,以人命为引炼制药人,害及全县,你可认罪?”
药人?
岑曲回想起昨日傍晚陆涯搜身时仆婢的呆滞举动,凤眸微阖,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曹三娘此刻像木头人般跌跪在堂前,头发凌乱,眼中无神,那华丽的步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斜斜插在发间,眼见将掉于地。
她嘴唇泛白,甚至连开口的迹象都不存在。
宋恪左手拇指与食指合拢轻捻。
是个硬骨头,不过不要紧。
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嘴。
他招呼着县丞退开,遣散围观众人后走上前去蹲下,对坐在地上的曹三娘小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曹濂就不会死?”
对方垂着的头微微一动,却还是不抬。
有戏。
他贴着曹三娘的耳边,声音轻柔,每个字却都好似渗透了毒素:“想要他命的,可不止我一个。”
对方终于抬起头来,眼眶通红:“你,究竟是谁?”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需要知道,曹濂活不久了,只有我才能救他,”宋恪勾了勾唇角,继续道,“三思啊,曹三娘。“
“你真有法子?”
“自然。”
对方抬眸看向他,唇瓣微微启合:“我,不,可,能,告,诉......”
“嗖——”
一只冷箭倏忽穿透对方身体,曹三娘瞳孔蓦然睁大,话还未必,身体已经如同脱线风筝,颤巍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步摇也随之触地,碎成无数片彩色的水晶。
宋恪刹那抬头,却只能看见墙角一抹黑色瞬间翻下墙头。
“追!”他反应极快,命令出口时已经提剑追了出去。
岑曲立刻跟在他身后,跑出了县衙大门。
金瓦红墙,琵琶悠扬。
一队调至极好的婢女从白玉石阶下快步穿过走廊,进入鎏金匾额下的琉璃瓦殿。
“废物,连茶都不会敬,滚出去——”
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打断了婉转的琵琶声,价格昂贵的白瓷茶杯在地上连滚三周,最后滚出大殿,在红丝绸毛毯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殿内所有的仆从因着主子的发怒全部跪地叩首,噤若寒蝉。
身着狐裘锦缎的男人挑起帐幔,露出屏风后那张白如细瓷的脸。明明是一双桃花眼,却看不出丝毫柔情,墨色的眸子里充斥着冷冽与幽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抖若筛糠的少女,小幅勾了勾手指,嗓音低哑:“拖下去,斩了。”
那少女顿时以头抢地,地板上满是泪珠,高喊着:“臣妾再也不敢了,殿下恕罪,饶臣妾一命吧,殿下——”
她指甲抠破了地板,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可塌上的人不论她哭得有多梨花带雨,也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满脸不耐地冲侍卫道:“还不快点,杵那作甚,吵死了。”
门边的两名侍卫刚欲上前来,却整整齐齐冲来人抬手躬身:“丞相大人。”
傍晚的夕阳余晖照在来者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长长的黑色阴影。那阴影一步步走到里屋,隔着香屏,犹能感受到其威压之势。
半晌,他平静开口:“子安,莫要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