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男人回过神来,干涸的唇瓣上下一碰,喃喃道,“您这是......“
宋恪眸光寒凉,像淬了毒的箭。他的手高举在半空,缓缓落下收紧:“我敢打你,自然就敢杀你。“
“岑曲不惧危难,救全县于水火之间,有功无过,而你却在本县面前一再贬低她,对救命恩人出言不逊,”宋恪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说,是不是该杀?”
宋恪每向前走一步,周围气压便降低一分。那男人不住后退,蹭地黑裤上满是尘土,终究顶不住压力屁滚尿流撒丫子逃跑。
宋恪略一勾勾手指,几个衙役便把人拽回来,再次撂在他脚下。
他抽出腰间佩剑,抵在男人脖颈处,对方只感到一阵凉意,等看见薄如轻纸的剑身,霎时抖若筛糠:“大人,草民知错!还请大人放草民一条生路啊!草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
“把他哪来的送回哪去,”宋恪对身边的衙役扬扬头,随即定定看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语速平缓却让人胆颤,“下一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围观众人簇拥着让出一条路,不待宋恪发话,便自觉回归如常。
“其实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岑曲冲宋恪小声说道,却仍旧躬身行礼,“但还是谢过大人。”
“本县保你只不过是因你护县有功,使命未完。本县不想你有人身威胁,”宋恪边说边指了指身后衙役推着的独轮车,上面满是苍色的薄荷叶,“对了,我看刘大夫事务众多,便自请帮其分担,处理药材。”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药善行内没有多余位置留宿,我已命人给你在府中收拾出间屋子,你我可一同商讨抗尸对策。”
“大人为民女提供休沐之处,不胜感激。”岑曲不觉有什么问题,便自然而然应了下来。
亥时初刻,弯月藏雾,万籁俱寂。
烛影微晃,两道人影在微弱光线下忙忙碌碌。
一炷香后,宋恪碾碎了最后一片薄荷叶,他看岑曲旁边还有十来片也无需自己帮忙,便手撑着脑袋打量起对方来。
聪明睿智,才华谋略,俊逸出尘。
岑曲完美符合宋恪对战略伙伴的要求,若她愿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那么在登帝这条路上,他便更能稳扎稳打,胜过二皇子,只是……
许是发现了宋恪的目光,对方略偏头看了过来。
岑曲眉眼锋利,却在蜡烛氤氲下柔和了棱角。长睫微垂,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像要飞动的蛾。那双黑眸也没了白日对峙时的咄咄逼人,被光浸过,倒显得柔和起来。
“怎么?”
黑夜宁静,他们两人又坐的极近,这两个字像微风一样挠过宋恪脖颈,他忽觉秋夜有了一丝凉意。
此女头脑聪慧,做事缜密,加之有武力傍身,恐怕并非是个愿屈居人下的。既如此,便急不得一时。
要循序渐进,慢慢获其信任,再行招揽。
“没什么,”这么想着,宋恪移开视线,淡淡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倘若疫情蔓延,尸群再次来临,情况更加严峻,你该如何。”
岑曲恰好也磨好了粉,为更好发酵,她把药粉分两盆,每盆铺上薄薄一层,盖上油布封存起来交给了门口的侍卫,这才转身,目光坚毅:“我在,他们在。”
五个字,掷地有声。
翌日清晨,两人正欲一同把薄荷粉交回药善行,陆涯倏忽跑了过来,抱拳道:“大人,薄荷粉不见了!”
岑曲闻言紧接起身,目光严肃:“何人所拿,找到盗窃者了吗?”
陆涯张张口,看着宋恪,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宋恪挥挥手:“说吧,岑姑娘不是外人。”
“是。”
他把目光移到岑曲身上,不躲不闪。
“行盗窃罪的,是岑姑娘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