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曲穿越几条街巷,重新回到了县令府。门口的衙役知她此行目的,便直接将她引到了宋恪面前,临走时还不忘将门重新关好。
“宋大人。”岑曲行了一礼。
宋恪此时看见岑曲,略带疑惑道:“你怎这时过来,重症病患可是都处理好了?”
“民女正是要说此事,”岑曲缓缓道来,“民女的确已将所有重症患者全部治好,但这只是暂时的,民女恐病情会反复,这才来找大人商讨。”
“大人可是已将信件送出?”
“暂未,”宋恪摇摇头,道,“本县不通药理,想必你寻本县,可是已有应对之策?”
屋内提神香太过刺鼻,岑曲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是,但此种药物或许只有太医院存得,民女正是想通过大人这封信将事态告知圣上。”
岑曲话说到这,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有太医院才有库存的药物,绝对是不得多的罕见品。而决定权,则落在当朝皇帝手里。
宋恪垂眸思虑,指骨轻敲着桌面,问:“你所说的罕见药物,名叫什么?”
“避瘟丹,”岑曲敛了敛眸子,“此物极为珍贵,需苏合香,天然龙脑,顶级沉香等珍稀药材炮制。民间仿制与正品效果天差地别,无法完全复刻。”
屋外似有乌鸦飞过,发出沙哑的“哇哇”两声。宋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思量,片刻后道:“本县会将你所说的情况一同上报给朝廷,但现在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来,走到岑曲面前:“你同我一道去再瞧瞧那些病患,与大夫共同商量商量,看是否能寻到其他抗疫之法。”
两人一同赶到药善行,宋恪先进行内查看情况,岑曲则在行前住了脚。
药善行门口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无一不围着面巾。而台阶旁支着口大锅,木堆火焰升腾,一件件已经被血染红看不清颜色的衣裳投进去与白水交融,烧成一片红。
这是那些重症的血衣,通过高温杀菌,来防疫病传播。
大锅旁摆着几个一米多高的大瓮,几个药童来回往里运送药材,扇风,如太上老君炼丹般。不多时,一个赤着膀子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猛然呕出几口黏痰血水。药童们便将其放至担架上,再次抬回药善行。
岑曲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古代科学技术不发达,没有粒子雾化器。尸毒入躯体后病患会肺部感染,被痰液堵塞无法呼吸,大夫们便因地制宜用瓮加祛湿化痰的药材与水,使病患湿化气道,能够吐出毒痰。
尽管过程如抽筋剥骨般疼痛,但好在是捡回一条命。
岑曲正欲上前,胳膊却猛然被人拽住。
身体条件反射,她借助拉力一腿踢在那人关节处,迫使对方跪地,随即收一手肘肘在对方胸口。
“哎呦哎呦,不孝女啊!”
男人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嘴里吱哇乱叫,连带着围在脸上的布巾都晃荡。
“你个不孝子,不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敢私自逃婚,我看老岑家是白养你了!”男人话虽如此,可那一双倒三角眼却没有丝毫悲伤,反而透露出滑腻的精光。他不住哭喊,引得周围人的目光都移到他们身上。
岑曲冷静下来,很快明白了当下的局势。她借助原主记忆,认出了对方——这便是将她狠心配阴婚的父亲。
岑曲不为所动,眼神冷淡地俯视着地上的男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孝,那以给我下药让我嫁给死人来换取利益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父女间的情分?”
“父女情分?从你逃婚那一刻起,情分就被你斩断了!”男人冷哼一声,泛黄的牙齿上下一碰,“若没有曹三娘的彩礼,你弟弟连学堂都上不去!怎么带咱家过上好日子,都是你!你这个——!”
对方还欲说些什么,却好似看见了鬼怪般,嚣张的气焰立马熄灭,话也说的磕磕巴巴:“县.…县令大人…我…“
宋恪不知何时站到了岑曲身后不远处,眉眼看似含笑,语气却莫辨:“原来是您,要送本县属意之人陪葬啊?
岑曲一怔,没料想对方居然还会把自己用作威胁的借口再次搬出来,下意识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如此。
可宋恪好像没懂她的意思,他声音玩味,特地把重音加在了“陪葬“两个字上,吓得男人长跪不起,语音颤抖愈发小声,几乎听不见。
“大人,千错万错都是臣女之错,她何德何能勾引到您,还装模作样行医,简直就是就是个贱……
“啪!“
响亮的巴掌声使得四周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短暂聚集到了他们身上。
男人被这一巴掌堵住了嘴,他捂着发肿的脸颊,怔怔望着宋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