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河的两日假期,剧团众人彻底放开了手脚。第一天大家还成群结队,到了第二天,便三三两两自由组合,各自探寻这座城市的魅力。
何君承、沈云溪、阿哲,还有舞美小周、化妆师老林几人凑成了一队,打算去津河有名的“梨园老街”逛逛。据说那里保留着清末民初的戏台和老字号茶楼,是戏曲爱好者的必访之地。
清晨的老街尚未完全苏醒,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润得发亮,两侧是飞檐翘角的旧式建筑,间或夹杂着几栋民国风的小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豆浆油条香气,混合着不知哪家飘出的檀香,有种时光倒流的静谧。
“这地方真有味道,”沈云溪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两旁悬挂着“戏衣庄”、“头面铺”、“老弦阁”招牌的店铺,“感觉随便走进一家,都能挖出故事来。”
“那当然,津河的戏曲底蕴可不一般。”阿哲举着手机边走边拍,“我查了攻略,前面有家‘清音阁’,据说梅先生当年路过津河,还在那儿清唱过一段呢!”
几人正说笑着往前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位老师,这么巧,又遇到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叙白一身休闲打扮——浅色亚麻衬衫,卡其裤,肩上挎着个帆布包,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一家旧书店门口。阳光透过老街稀疏的梧桐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他气质温文。
“林老师?”沈云溪有些意外,“你也来逛老街?”
“是啊,每次来津河都要到这儿走走,有些老朋友要拜访。”林叙白自然地走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沈云溪身上,“沈老师对戏曲老街感兴趣?那真是来对地方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各位当个临时向导,这里有几家不错的铺子,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可藏着好东西。”
“会不会太麻烦林老师了?其实我们自己随意逛逛...”沈云溪话还没说完
“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去这几家店。”林叙白笑容得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看着热情的林叙白,大家也就不推辞了。
他果然对老街熟稔至极。不仅清楚每家店铺的历史渊源,还能说出哪位已故的名角曾在此定制过行头,哪出经典的戏码曾在老戏台首演。讲解时,他总会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沈云溪,询问她的看法,或是引申到她擅长的剧目上。
“沈老师唱《贵妃醉酒》时,那套点翠头面就是在‘宝荣斋’的老版基础上改的吧?我看过录像,改得极妙,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更贴合您的脸型和气质。”在一家头面铺前,林叙白指着橱窗里一套泛着幽蓝光泽的点翠头面说道。
沈云溪有些惊讶:“林老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那套头面确实是请老师傅参照‘宝荣斋’的老样子调整的。”
“好戏好角,自然要配上好行头。”林叙白微笑,“沈老师在台上的每一处细节,都值得细品。”
这话说得诚恳又专业,沈云溪听了,眼中不□□露出知音难遇的欣喜。何君承在一旁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开始翻腾。他也知道那套头面,也曾暗暗赞叹过改得精妙,可这些话闷在心里,从未如此自然而熨帖地说出口过。
阿哲用手肘悄悄碰了碰何君承,递过来一个“你看看人家”的眼神。何君承别开脸,目光落在老街斑驳的砖墙上,只觉得那上面的苔痕都透着烦闷。
接下来的行程,林叙白的“用心”几乎明晃晃地摊在众人眼前。经过茶馆,他会说起沈云溪在访谈中提过偏爱龙井,便引荐老板拿出私藏的明前狮峰;路过小吃摊,他会记得沈云溪曾表示喜欢软糯点心,特意买来刚出锅的桂花糕递上;甚至在拥挤处,他也会不着痕迹地侧身,为沈云溪隔开人流。
他的举止始终彬彬有礼,保持在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内,既不过分殷勤惹人反感,又处处体现出细致入微的关照。这种恰到好处的“上心”,连最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
“林老师真是体贴入微啊。”休息时,老林捧着茶杯,悠悠叹了一句,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过何君承。
何君承不语,只是默默的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