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溪和几个同事坐在那里,正笑着说什么。
何君承走了过去。“早。”他打了声招呼,在空位上坐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云溪轻声问道。
“挺好的。”他笑了笑。
“哎,阿哲!”同桌的武生演员用筷子敲了敲盘子,“你不是号称‘网红打卡小能手’吗?赶紧的,搜搜津河这两天有什么好玩的!好不容易放个假,不能浪费啊!”
阿哲立刻来了精神,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等着啊,让我这个‘人形大众点评’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几分钟,他就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地名:“城西有片老街区,民国建筑保存得特好,拍照绝了!江边新开了个文创集市,听说有不少手工玩意儿。哦对了,城南有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茶馆,每天下午有评弹,味儿特正!还有……”
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气氛轻松欢快。
就在一片谈笑声中,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插了进来:
“各位,早上好。我可以坐这里吗?”
众人抬头。临江大剧院的策划林叙白老师端着餐盘,正站在桌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斯文干净。
“林老师?”阿哲率先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何君承,“您怎么在这儿?这么巧?”
“是啊,真的好巧。”林叙白笑容不变,声音温和,“我正好也住这个酒店,刚取完早餐,就看到你们了。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林老师快坐!”大家连忙招呼。桌子本就够大,有人挪了挪盘子,空出位置。
林叙白从容坐下,位置恰好斜对着沈云溪。“沈老师,又见面了。”他朝沈云溪微微颔首,笑容加深了些,“津河的演出我看了直播,非常精彩。特别是您那段‘游园’,身段和眼神简直绝了。”
沈云溪礼貌地笑了笑:“林老师过奖了。您专程来看我们演出?”
“那倒不是,工作安排来这出差。”林叙白解释,语气自然,“不过能赶上你们的演出,确实是意外之喜。”
阿哲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何君承的脚,递过去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其他几个同事也交换着微妙的目光,话里话外开始带上调侃。
“林老师这出差时机挑得真好啊,刚好赶上我们演出,还住同一家酒店?”演老生的演员笑眯眯地说。
“缘分,都是缘分。”林叙白应对得体,既不否认,也不深入,只是笑着将话题转向津河的风土人情,言辞恳切,知识丰富,很快就让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唯有何君承,觉得嘴里的粥忽然没了味道。他看着林叙白说话时自然落在沈云溪身上的目光,看着他那份恰到好处的殷勤和欣赏,看着沈云溪虽然保持着礼貌距离、却并未明显排斥的反应……心里像打翻了一罐陈醋,酸涩的气味直冲鼻腔。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林叙白举止得体,言辞有度,没有任何越界之处。他甚至可能是真的出差,真的偶遇。自己凭什么,又以什么立场,去表达不满?
何君承垂下眼,默默剥着那颗水煮蛋。蛋白光滑完整,被他用力过猛的手指捏出了一道道裂痕,一个光滑的水煮蛋被剥的“体无完肤”。
餐桌上的谈笑还在继续。在同事们越来越明显的暗示和调侃下,沈云溪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信他是出差,可旁人的调侃,终究让她不自在。
晨光透过窗户,照亮餐桌一隅。豆浆的热气,食物的香气,轻松的说笑声,还有那份弥漫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暧昧与竞争。
何君承将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有些滋味,只能自己咽下去。有些战场,尚未宣战,却已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