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承踉跄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他盯着何飞:“那你呢?你是我爸,还是……只是替人养儿子的?”
何飞眼眶通红,却挺直脊背:“我是你爸。血缘不能选,但养育之情是真的。你喊我一声‘爸’,不是施舍,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王暖也哽咽道:“我们从未把你当外人。那些钱,我们一分没花。我们只想让你堂堂正正做人,凭真本事立身。”
何君承摇头,呼吸急促。
“我不信……这太荒唐了!”他忽然抓起外套,“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君君!”王暖伸手想拦。
“让他去。”何飞轻声说,“他需要时间。”
何君承冲出家门,夜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熟悉的茶铺、老戏台、晨功常去的河岸。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
他想起十岁那年高烧不退,是何飞背着他跑过三条街去医院,汗水浸透衬衫;
想起第一次登台演《拾画》,王暖躲在后台柱子后偷偷抹泪;
想起比赛失利那晚,比他大五岁的姐姐何温言特意请了假赶回来,煮了一锅他最爱的阳春面,只轻声说:“快吃吧,别饿着,明天还得练功呢。”
这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只是出于责任?
他在河边长椅坐下,双手捂脸。
手机震动,是沈云溪的消息:
“怎么样了,腰还疼吗?”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无法回复。
她不知道他此刻正站在人生的悬崖边,连“我是谁”都成了疑问。可她的关心,却如此具体而温柔——只问他的腰,只念他的痛。
原来,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曾是一场幻梦。
他抬头望天,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走回家。
院门虚掩,灯还亮着。
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低语。
“他会不会恨我们?”王暖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何飞说,“他是君承,是知夏的儿子,也是我们的儿子。他懂。”
何君承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他知道,无论身世如何翻覆,
总有人,用半生光阴,默默爱他如命。
而他,需要一点时间,把“何君承”这三个字,重新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