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梨园小院的青石板上还沾着露水。
沈云溪踩着圆场步从练功房出来,额角微汗,发髻一丝不乱。刚走到廊下,就见门卫老张笑呵呵地递来一个纸袋:“沈老师,又有人送东西来了,说是本地茶庄新采的明前龙井。”
她接过,轻轻道谢,没打开,直接放进储物柜最底层——那里已堆着几盒糕点、手写曲谱、甚至一叠素笺诗稿。
这样的事,几乎每周都有。
自从《归舟》在全国汇演走红后,沈云溪的名字便不再只属于锦洲。她的《秋江》被录进高校戏曲教材,著名戏曲频道多次邀她做嘉宾,连省文旅厅的宣传片都请她出镜。名气如春水涨岸,悄无声息,却已漫过堤岸。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心意”。
团里新来的武生小陈,每次排练都“恰好”多带一份早餐,说是“我妈做的,吃不完”;省昆剧院的青年导演林远,借着合作采风的机会,三天两头往锦洲跑,有次竟带着整套《玉簪记》古籍影印本登门;还有个在京读博的戏迷,连续半年每月寄一封长信,分析她不同场次的唱腔变化,末尾总附一句:“愿闻清音,不敢妄求一面。”
沈云溪一律婉拒。
她回信只说:“感谢厚爱,我心在戏。”
对小陈,她当面把早餐退回去:“你自己留着,练功耗体力。”
对林远,她让团长代为转达:“合作欢迎,私交不必。”
可这些事,何君承都知道。
他不是有意打听,而是躲不开。
排练间隙,鼓师阿哲常故意提高嗓门:“哎,听说林导又给云溪寄资料了?这人真执着啊!”
舞美组的老李更爱打趣:“君君,你再不行动,咱们‘归舟CP’就要变成‘单舟独桨’咯!”
他通常只笑笑,低头整理琴谱,或借口去调音响,转身就走。
其实他心里翻江倒海。
看到小陈红着脸递早餐时,他握笛子的手会突然收紧;听说林远要来剧团座谈,他提前一天就把自己的行程排满,只为避开见面;就连那个博士的信,他偶然在办公室瞥见信封上的字迹清秀,竟莫名烦躁了一整天。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有什么资格呢?
他们是搭档,是同事,是彼此最信任的舞台伙伴——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未对他特别,他也从未越界半步。若此刻流露醋意,不过是自曝其短,显得可笑又可怜。
“君君,你真沉得住气。”一次排练后,老琴师慢悠悠地说,“云溪这么好的姑娘,多少人盯着,你倒好,装看不见。”
他擦着笛子,没抬头:“她值得更好的。”
“比如林远?家世好,学历高,还能给她写论文?”老琴师哼了一声,“可人家要的是能一起压腿、吊嗓、在后台互相递水的人,不是书房里的才子。”
何君承动作一顿,没接话。
他知道老琴师说得对。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好”,还不够。
他拿过奖,演过巡演,可在业内眼中,他仍是“沈云溪的搭档”。没有独立挑梁的代表作,没有国家级个人荣誉。若此刻表白,她答应了,别人会说她委屈;她拒绝了,连搭档都做不成。
他赌不起。
转机出现在初夏。
□□发布通知:第五届“戏曲金杯”全国青年演员独角戏大赛即将启动。五年一届,金奖获得者将纳入国家戏曲传承人才库,含金量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