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
“那就当他坐在第一排。”他认真地说,“穿那件白衬衫,笑得特别骄傲。”
她眼眶微红,却笑了:“你怎么知道他爱穿白衬衫?”
“猜的。”他耸肩,“靠谱的父亲,都爱穿白衬衫。”
她笑出声,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
彩排并非一帆风顺。一次合乐时,因新换的鼓师节奏偏快,沈云溪在【泣颜回】的转腔处差点失准。她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何君承。他立刻用眼神示意“稳住”,随即在下一个气口轻轻放缓半拍,不动声色地把她带了回来。
导演没察觉,观众更不会知道——只有他们彼此明白,那一瞬的托付有多珍贵。
接下来几天,排练紧张而有序。何君承格外留意她的状态——她话少了些,但眼神更专注。一次她因连轴转排练,脸色发白,他立刻向导演申请调整流程,并悄悄把她那份盒饭换成清淡的粥。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她问。
“你喝豆浆时皱眉了。”他耸肩,“平时你喝第一口都会很满足地笑一下。”
她一怔,随即低头笑了。
——
正式演出当晚,澄心剧院座无虚席。台下不仅有评委、同行,还有不少专程从外地赶来的老戏迷。
当水袖轻扬,唱腔流转,《归舟》里的离合悲欢,在他们眼中有了真实的温度。那一折【泣颜回】,她唱得清透而深情,一字一句都似含着泪;他应得沉稳而温柔,一声一腔都像托着心。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仿佛所有人都被带入那场风雨归舟的守望里,忘了身在戏外,只随他们一同悲欢。
最后一个音落,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两人依程式缓缓收势,水袖垂落,目光平视前方。谢幕时,灯光如昼,掌声久久不息。
后台通道里顿时热闹起来。团长快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稳得很!一个字都没错,气口也准!”
老琴师笑着递来两瓶水:“赶紧润润嗓子,别说话,养着精神等通知。”
旁边几个年轻演员围过来,七嘴八舌:“你们俩刚才太稳了!”“那个眼神交流绝了!”“我手心全是汗,比自己上台还紧张!”
沈云溪接过水,轻轻点头致意,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何君承站在不远处,正被导演拉着复盘某个走位细节,抬头看见她,也只是笑了笑,没多言语。
夜已深,澄心剧院外车流渐稀,而属于他们的这一晚,刚刚落下帷幕。
——
回到酒店,何君承冲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
是沈云溪的消息:“今天谢谢你。”
他盯着那四个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只回了一个“嗯”。
他想说的其实很多。想说他记得她所有习惯,想说他在台上每一秒都在配合她的节奏,想说——有她在旁边,他才不怕那些刺眼的灯光和看不见的观众席。
但他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霜。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今晚在台上的样子——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房间里,沈云溪也正望着同样的月亮发呆。
她想起他递来的饭团,想起他说的“靠谱的父亲都爱穿白衬衫”,想起他每次在她撑不住时,总能恰好出现。
有些话,他们都没说。
但月亮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