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知道年末舞台不能任性,不能垮,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可他控制不住。
他想起这些天唐月对他的一切如常。递水、递毛巾、问累不累——和以前一模一样。那些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他怀疑,那些深夜的温存是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可梦不会留下痕迹。
他记得她在他怀里的温度。记得她叫“胜澈哥”时声音里的软。记得她说“在你面前我会哭”时的眼神。
可他也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
可他告诉自己那不重要。
他告诉自己只要她还会在他怀里睡着,还会在他面前哭,还会说“在你面前我会哭”——那些就都不重要。
可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不重要。
是他不敢让它重要。
他怕。
怕一旦承认那些是真的,他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他把袖口咬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SEVENTEEN的队长。
是舞台上永远靠谱的领袖。
不能垮,不能闹,不能影响团队。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吞进肚子里,自己硬扛。
待机室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全圆佑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被揪住衣领时的姿势。衣领歪着,头发也乱了,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尹净汉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你没事吧?”
全圆佑摇摇头。
金珉奎挠了挠头,看看门口,又看看全圆佑,欲言又止。夫胜宽和李硕珉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开口。
权顺荣小声嘀咕:“到底怎么了?胜澈哥最近状态一直不对……”
“别问了。”尹净汉打断他,“都歇着吧,等会儿还要彩排。”
他看了全圆佑一眼,没再说话。
其他人慢慢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没人说话,没人玩手机,每个人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全圆佑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刚才那股情绪还没散。
他想起崔胜澈看他的眼神。那种愤怒、羞耻、被戳穿的狼狈,还有眼底深处藏着的、怎么都藏不住的痛。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可说出来之后,他没有觉得好受。
反而更堵了。
他转过头,看向唐月。
她还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的手搭在膝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全圆佑看见,她的手指发抖。
他想起她刚才的样子——崔胜澈揪着他衣领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又慢慢坐回去。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不能过来。
她知道她不能过来。
无论她走向谁,都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全圆佑收回目光,闭上眼。
待机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唐月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来。崔胜澈靠着墙,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抬头。
她蹲下来,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把他的头抬起来。
他红着眼眶,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冻得泛红,整个人狼狈又倔强。
唐月看着他。
眼底有心疼,很深的心疼。还有一点无奈,一点温柔,一点“你怎么还在和自己较劲”的了然。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了他几秒。随后笑出声:“哭啦?”
崔胜澈的耳根腾地烧起来,偏头想躲开她的手。
唐月没让他躲。她抬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带着心疼,无奈,是“我懂你疼但我改不了”的歉意,也是“我还是会这样”的坚定。
崔胜澈愣了一秒,然后抬手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回吻过去。
两人在冰冷的楼梯间里纠缠。他把她压在墙上,她揪着他的衣领。呼吸交缠,力道相撞,谁都不肯让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喊声:“还有三分钟!全体就位!”
两人猛地分开。
唐月喘着气,看着他。她抬手,把他被拽皱的衣领捋平,又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痕。
“回去再聊。”她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安全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昏黄的声控灯,和崔胜澈一个人。
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舌尖似乎还缠着她的气息。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腹蹭过唇角,那里有点疼——刚才吻得太用力了。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这句话还在耳边转。
崔胜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知道。
他知道她喜欢他。
可他也知道,她喜欢的不止他一个。
这才是他这些天憋闷的原因。这才是他躲在这里哭的原因。
可现在她跑过来,吻他,说喜欢他。
然后呢?
然后她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他好,也对全圆佑好。
崔胜澈抬手捂住脸,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有点涩,有点无奈。
她总是这样。总是让他又疼又痒,又气又爱。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站了几秒才站稳。他理了理被她拽皱的衣领,又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还湿着,狼狈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走廊里很亮,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对讲机里喊着倒计时。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往彩排场地走。
唐月已经站在舞台边上,正在和舞蹈老师说话,背影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
崔胜澈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她没回头,但他知道她知道他来了。
三秒后,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勾了勾,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短,一触即离。
崔胜澈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她还是这样。该给的一样不少。
——可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样”。
“各部门就位!倒数两分钟!”
他站上舞台,灯光亮起来。
走位、唱词、控场,一切如常。
只是在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偏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回去再跟你算账。”
唐月的睫毛颤了颤,没看他,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个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崔胜澈看着那个笑,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他恨她这样坦然。
——可他更恨自己,还是会被这个笑打动。
彩排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全员坐大巴回酒店。车厢里黑漆漆的,所有人都累得睡着了,东倒西歪地靠在座位上。
全圆佑坐在唐月旁边。
他伸出手,指尖勾住她垂在座位边的手。没有握紧,只是轻轻勾着,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玩什么宝贝。
唐月没睁眼,但她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了他一下。
全圆佑嘴角弯了弯。
崔胜澈坐在前排,靠着窗,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根一根数过去。
他想起今晚那个吻,想起她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想起她碰他手背的那个小动作。
可他也想起,她对全圆佑的那些小动作——那些他不知道的、在那些深夜工作室里发生的、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的。
他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还有两天,年末舞台就全部结束了。
然后回首尔。
她说的。
回首尔再聊。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