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慢慢站起来,走到崔胜澈面前。她仰头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心疼还在,可多了一样东西——一种很奇怪的冷静。
“胜澈。”她叫他,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你疼,是吗?”
崔胜澈看着她,没说话。
唐月伸手,覆上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覆上去只能盖住他一半的手背。
“这里疼。”她说,“因为你看我对他做那些事,因为你觉得自己不是唯一,因为你站在这里看着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疼。”
崔胜澈的睫毛颤了颤。
唐月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全圆佑。
全圆佑还坐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眶也红着,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按过心口的姿势,只是已经放下来了。
“圆佑,你也疼。”她说,不是问句,“因为你刚才看见我舔他的眼泪,因为你不知道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因为你觉得自己站在旁边,永远争不过站在前面的那个。”
全圆佑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唐月收回手,退后一步。
她站在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同时看见两个人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坦然,笑得很——理直气壮。
“所以你知道了?”她问,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两个都舍不得。”
崔胜澈的眼眶又红了一层。全圆佑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两个都要。”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一点。
“我就是如此贪心。”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另外两个人骤然变重的呼吸。
崔胜澈看着她,那双向来霸道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他说不清、她也看不懂的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只说出一个字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那么坦然,那么理直气壮,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辩解,不需要道歉,不需要任何解释。
她就是贪心。她就是要两个。她就是舍不得。
那他能怎么办?
他看着她,看着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痕,可嘴角却弯着,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全圆佑也看着她。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走到崔胜澈面前,看着她说完那些话,看着她现在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回应。
他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我心动的原因”。
那句话还在他心里,没有走。
他又想起她舔掉崔胜澈眼泪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也还在他心里,也没有走。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很挤,很胀,很难受。
可他没有办法丢掉任何一个。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她就是会给两个人不一样的东西,会让他们都疼,也会让他们都舍不得放手。
唐月看着两个人都不说话,歪了歪头。
“不说话?”她问,“那就是默认了?”
崔胜澈终于动了。
崔胜澈想了很多,最后落到“一样”。
可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样”。
他要的是“唯一”。
“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唐月,我做不到和别人共享。”
包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唐月没有被他吓退。她迎上他的目光,脸色平静,眼神坚定。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17年我就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发现同时喜欢上你们两个人,我没有逃避,也没有隐瞒。我一直在等,等我有能力、有底气,把这件事摊开在你们面前。”
她看向他,语气冷静而坚定:
“我知道这很贪心,我也知道这不符合常理。但我控制不住。我对你们的心动都是真的,依赖是真的,在意是真的,想留在身边的心意,也是真的。”
崔胜澈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所以你就是要两个人都要?”
唐月轻轻点头,没有犹豫。“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两个都要,我两个都不想放。”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退让。
“你让我选一个,我选不了。我不会在你们之间做取舍,也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放弃另一个。”
崔胜澈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这两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想起自己一次次告诉自己“可能是巧合”,想起自己把那些画面压到心底最深处,想起自己在她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以为他可以。他以为只要不去想,那些事就不存在。
可此刻她告诉他,那些都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是真的。从17年开始就是真的。
比他早,也比他想得深。
他往后退了一步。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胜澈哥——”
“别过来。”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看着她,眼眶红透,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唐月,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面红耳赤的喜欢’、‘女人对男人的心动’、‘想要成为唯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听着,心里又疼又痒。”
“疼的是,你说的‘你们俩’。”
“痒的是,我多想那些话,是只对我一个人说的。”
他又退了一步。
“可你没有。”
唐月的眉头皱起。
“让我走。”
他抬手,没让她靠近。
“唐月。”
“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之一’。”
“是‘唯一’。”
“所以……我没办法。”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崔胜澈转身开门走了。
全圆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圆佑。”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全圆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那个拥抱不是占有,是安抚——像是想用体温告诉她,他在。
唐月把脸埋进他胸口,泪水洇湿了他T恤的一小片布料。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着,一下一下,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全圆佑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吻了吻。
“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沙哑,“我一直在。”
唐月的手攥紧他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几秒,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你犹豫了。”
全圆佑愣了一下。
“没有。”
“有。”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刚才顿了一下。”
全圆佑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明明哭得可怜兮兮的,却还要揪着他那零点几秒的停顿不放。
“我在想怎么回答你。”他说,“想让你知道,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在’。”
唐月的睫毛颤了颤。
“那你想好了吗?”
全圆佑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想好了。”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痕。
“月儿,我这人你知道的。认准了什么,就不太会变。”
他顿了顿。“认准了你,就更不会变。”
唐月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嘴角却弯了弯。
“全圆佑,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亲你吗?”
全圆佑弯了弯嘴角。
“那还等什么?”
唐月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像盖章一样。
亲完,她把脸埋回他颈窝里,闷闷地说:
“谢谢你。”
全圆佑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谢什么?”
唐月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
“谢谢你啊——连食物都不愿意分享的人,却愿意分享爱情。”
全圆佑愣了一下。
“占有欲极强的爱情。”她补了一句,笑盈盈地看着他。
全圆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不重,就是那种“让你胡说”的轻咬。
“谁说我愿意分享了?”
唐月捂着嘴笑。
“那你现在在干嘛?”
全圆佑被她堵得没话说,只能瞪着她。
唐月笑得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她靠回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圆佑。”
“嗯?”
“你知道吗,我刚才问你会不会一直在,其实不是怕你走。”
全圆佑的手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会走。”她的声音很轻,“从你那天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会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只是想听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会一直在。”
全圆佑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会一直在。”
“嗯。”
“不是那种‘在’。是那种——你回头就能看见,往前走也有人陪,累了可以靠的那种‘在’。”
唐月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是暖的。
“全圆佑。”
“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