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眶红透,却还是死死盯着她,不肯移开视线,“你对我心动的那个瞬间,和对圆佑心动的那个瞬间——如果只能选一个永远记住,你选哪个?”
唐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转向全圆佑。
全圆佑看着她,眼神安静,握着她手的指尖却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等。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什么。
唐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她轻轻回握了他的手,转向崔胜澈。
“胜澈,我选你的那一瞬间。”
崔胜澈的呼吸一滞。
“因为那天…太痛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是不想哭时期行程事件。公司为了压榨我们,安排了连续十几场商演,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大家都累得不行,可没人敢说什么。”
“社长一开始根本不听,说‘不想干就滚’。我以为你会退,可你没有。你说‘如果非要这样,那我们就不上了’。”
“你一个人站在我们前面,手握的死紧,却没有退一步,站得笔直。”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最后公司妥协了,调整了行程。“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一句都没说。我看见你的手攥成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血都要渗出来了——可你还是站着,什么都不说。”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一刻我站在你们身后,心疼得快要死掉。我想冲进去,想挡在你面前,想去抱住你,可我那时候还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那天晚上,我做了决定——不管多难,我一定要拿下公司。不只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为了让你以后再也不用这样一个人扛。”
她轻轻抚上他攥紧的拳,指尖摩挲着他指节上那些早已愈合的旧伤。
“那个瞬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也……不想忘。”
崔胜澈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唐月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鬼使神差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唐月的指尖又停在崔胜澈脸上,那滴泪已经被她舔掉了。她自己的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湿润,舌尖尝到的那点咸涩还在口腔里化开。
崔胜澈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可他已经忘了哭。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刚刚做完那个动作之后,还看着他,眼神那么软,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
她刚才……舔了他的眼泪?
崔胜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心跳快得发疼,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烧到脖子,连呼吸都乱了。
他下意识想躲开她的目光,可他动不了。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他。
全圆佑坐在另一边,把这一幕完整地收进眼底。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消化什么。
他看着唐月的指尖还停在崔胜澈脸上,看着她刚刚那个动作之后,崔胜澈整个人都呆住的样子。
他的手还握着唐月的另一只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
可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不是想握疼她,是控制不住。
那个动作太突然了。
擦眼泪——他见过,甚至他自己也做过。可舔掉?
全圆佑的喉结滚了滚。
他从来不知道,眼泪可以这样被对待。
他看着崔胜澈脸上那一片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看着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还没散,可已经忘了继续流。
他知道崔胜澈在想什么。
在想——她为什么要这样?
在想——她对我,是不是不一样的?
全圆佑垂下眼,又抬起。
他的目光落在唐月脸上。她还没有转头看他,还在看着崔胜澈。她的侧脸被暖黄的灯光照着,轮廓柔软得不像话。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笃定,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在等。
等她什么时候转过来看他。
等她什么时候意识到,他也在这里。
唐月终于动了。
她收回停在崔胜澈脸上的手,慢慢转过头,看向全圆佑。
四目相对。
全圆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眶没有红,眼泪没有掉,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唐月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圆佑。”她叫他,声音轻轻的。
全圆佑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唐月伸出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反手握住他。他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任由她握着。她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圆佑。”她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如果我再见到你,我还是会心动。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我心动的原因。”
全圆佑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想推眼镜,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怕那个动作会打断什么。
“选一个记住,不是另一个就不重要。”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是那个瞬间太痛了,痛到我必须记住。”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那潭一直平静的水。水面荡开涟漪,一圈一圈,漫到岸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那么亮,那么真,那么——只看着他。
他听懂了。
两句话,是两个意思。第一句是给他的——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心动,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在这里。第二句是解释——那个“选一个”不是比较,是那个瞬间太特殊,不是他不够好。
全圆佑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唐月开始有点慌,久到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久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动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个位置。
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肋骨,下面是他的心。
他在告诉她:这里,听到了。
唐月的眼眶红了。
全圆佑的指尖在心口按了按,又松开。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然后又移回来,重新看着她。
“第一句话,我收了。”他开口,声音很轻,“第二句话,我懂。”
他懂那个“选一个”不是比较。他懂那个瞬间太痛了。他懂那些都不影响她对他的心动。
“圆佑……”她想说什么,喉咙却有点堵。
全圆佑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很淡,但确实是弯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个动作,和她平时吻他的指尖,一模一样。
唐月愣了一下,破涕为笑。
“你学我?”
全圆佑看着她,眼底有一点点笑意。
“嗯。”他说,“学你。”
唐月看着他那个淡淡的笑,看着他眼底终于安定下来的光,看着他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那么温柔——她突然很想抱他。
她动了动,想往他那边靠。
全圆佑没有躲。他只是轻轻环住她,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唐月把脸埋在他肩上,闷了好一会儿。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越过全圆佑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崔胜澈还坐在那里。
从她说“我选你的那一瞬间”开始,到她说“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我心动的原因”,到她和圆佑相视而笑,到她靠进全圆佑怀里——
他一直坐在那里。
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离开。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双向来霸道的眼睛,此刻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沉默。
那种沉默,更让唐月心慌。
“胜澈……”她轻声叫他。
崔胜澈的睫毛动了动,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目光移向全圆佑,又移回来。
他开口,声音很平。
“说完了?”
唐月愣住了。
崔胜澈看着她那个愣住的表情,嘴角扯了扯。不是笑,只是一个动作。
“你们说完了吧?”他又问,声音还是那样平,“说完我再说。”
全圆佑轻轻松开唐月,坐直了身子。他看着崔胜澈,眼神安静,没有说话。
唐月看着崔胜澈,心揪成一团。
他那个表情,她没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不是他平时任何的情绪。是一种……空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壳在那里。
“胜澈,我——”
“你别说。”他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你先别说。让我先问。”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终于有了一点东西——是很深的疲惫,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执着。
“你刚才说,选我的那个瞬间,是因为太痛了。”他说,“我懂。”
“你说他存在的本身就是他心动的原因。我心痛。”他顿了顿。
“可我想问你——现在,此时此刻,你看着我和他,你心里在想什么?”
唐月愣住了。
崔胜澈看着她那个愣住的表情,等了两秒。
“你答不出来。”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
唐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心疼他。她想抱他。她想告诉他她没有不要他。她想让他别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可她也想抱圆佑。她也想告诉他那些话是真的。她也想让圆佑知道他很重要。
她……两个都想。
崔胜澈看着她那个表情,突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没什么温度。
“你看,这就是问题。”他说,“你不知道该先想谁。”
他站起来。
唐月的心猛地一紧。
“胜澈——”
“我不走。”
他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
他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我不走。”他又说了一遍,“我就站在这儿,你继续。”
唐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不走。他站在那里。他要看。他要让她看着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还怎么做。
崔胜澈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唐月,我不是要逼你选。”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站在这里,看着你对他做那些事,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位置。和她刚才看全圆佑按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里。”他说,“疼。”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唐月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按在心口,看着他眼眶红透却一滴泪都没有,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零零的灯塔。
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崔胜澈愣住了。全圆佑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