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便找个地方吃了顿小炒菜，便带着东西去了梅得月提前订的酒店。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不是没话说，只是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太多事情堆在一起。一个月的分别，以及今晚的意外相遇。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白冬凌站在她身边，梅得月闻到一点熟悉的气息——白冬凌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春天的气息。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白冬凌的手只有几厘米。想握，却又放下，最后也没握。

“滴”一声，梅得月掏出房卡刷开门。灯还没开，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淡淡的橙色。

插入房卡后，两人默契地没说什么话，先后去洗漱了一番。

梅得月前脚从卫生间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被白冬凌从身后抱住了。

她感觉到白冬凌把脸埋在她后背上，呼吸有些急。

白冬凌声音都像闷在衣服里：“一个月没见了。”

梅得月没说话。她伸出手，覆在白冬凌环在她腰间的手上。那只手有点凉。

“我很想你的。”

“我很想你。”

两个人同时异口同声。梅得月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转过身，抽出手按下了关大灯的开关。房间里只剩一盏小灯亮着，鹅黄色的光照在白冬凌脸上。

她眼睛里亮亮的，里面有思念、有委屈，还有些梅得月看不出的东西。

不过她相信，此刻自己眼里或许同样如此。

梅得月抬起手摸了摸白冬凌的脸，冰冰凉凉的。

“你是不是今天穿少了，冷吗？”

白冬凌摇摇头。

梅得月的手从她脸颊滑到耳侧，又滑到后颈。她轻轻揉着，想把这些冰凉的地方捂热。

白冬凌看着她，忽然凑近。近到两人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梅得月没退。她看着白冬凌的眼睛，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

“得月，我……”

白冬凌话未说完，梅得月已经用唇试探地碰了碰她。

“有些时候不用过问。你懂就好。”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停留更久。

然后白冬凌的手攀上她的肩，把她再拉近。

这个吻和刚才明显不一样。如果说刚才的吻只是确定“你在这”，那这个吻更像是回答“是的，我在”。

梅得月的手搭在白冬凌后背，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还有起伏的呼吸。

白冬凌嘴唇很软，明明洗漱过，却还带着点水果糖的甘甜。

想到视频里她吃的那颗糖，梅得月没忍住笑意，小小地笑出了声。

感受到梅得月胸膛传来的震动，白冬凌松了劲，拉开距离，无辜地眨巴眨巴双眼。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到之前视频里你在吃糖。”梅得月收起笑容，顿了顿“果然很甜。”

白冬凌脸上彻底烧起来，也算是真的捂热了。

“……我真没想到薄雾轻烟会是你，我发誓。”

“说得好像我猜到了似的。你应该在群里吧，ID是什么，如果经常发言的话或许我可能有印象。”

“我不在粉丝群里发言，只在你发的画下面评论。”白冬凌说，“不过这次是你第一次开线下活动，刚好又在隔壁，所以我就抽空过来，想买点周边什么的支持一下。”

总而言之是非常神奇的一天。

“本来是想在我收入再稳定点后告诉你的。”梅得月哭笑不得，“或者等我知道你看过这篇漫画，我也会跟你讲。”

“上次在书店看过电影后，我就应该有猜到，你会喜欢这一类的作品。不过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巧。而且今天我真的很高兴，居然有这么多人会支持这部作品。”

“是啊，因为故事和画风真的很精彩。也因为对女性读者友好的作品太少了。”

梅得月喜欢读书，喜欢思考，更擅长感受。

她能从生命中汲取养分，经自身分解消化，然后产出独一无二的作品。

她笔下画出的故事，温柔中带着力量，日常慢热向的作品在快节奏的当下，虽然冷门，但还是能吸引很多人。

白冬凌拉着梅得月坐在床边。梅得月哐当一下倒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感慨这床真软。

白冬凌牵过她的手，从指尖一点点轻轻摩挲。突然，她的手下触到一丝凹陷。

“这是……”她仔细摸了摸，觉得这像一道疤。

虽然不长，但愈合后仍然能看出来当时的伤口不浅。疤痕在手背关节边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是我中学时跟我爸吵架搞出来的。”梅得月侧身躺着，神色淡淡，“当时他说了句什么话，反正意思是我做什么不太行。然后我一怒之下朝厕所门上的玻璃砸去，啪的一声，玻璃碎了。当时手没感觉，后来才发现流了一地血。最后也留了疤。”

白冬凌心里发酸。每当听见梅得月轻松甚至带着笑说出这些话，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梅得月不爱诉苦，她只是陈述往事。习惯了痛、习惯了伤疤，习惯了把事情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于是她任由自己的心意，俯身又亲了梅得月一口。这次更加温柔，停留更长时间。

她的手从肩膀上滑下来，滑到梅得月腰侧。梅得月在她背上慢慢摩挲，隔着衣服感受她的温度。

“白冬凌，剪指甲了吗？”梅得月冒出一句话。

“……”白冬凌屏住呼吸，缓缓开口，“前几天刚剪，我本来也不留指甲。”

可能跟医生一样，老师也有自己的职业形象。

“那白老师愿意帮我个忙吗？”

……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还有一些细微的水声。

以及窗外城市的灯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柔软而甜美的氛围。

等到窗外灯光慢慢暗下来，远处车声渐渐稀落。夜越来越深。

不知道谁先躺下的，也许时一起躺下的。

梅得月侧身把白冬凌圈在怀里，问：“我明天下午的车回去。”

“嗯，到时候一起去坐车吧。”白冬凌蹭了蹭她下巴，“我们还有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