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未燃有很多年没见到吕白了,他还是跟从前一个模样,只不过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有点消沉,平时都乐呵呵的。
“你要进去看一眼吗?”俞未燃问他。
吕白摇头:“先聊一会吧,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
这样看来,吕白是知道里面那人是谁了。
“她真是你姐?”
吕白无奈笑道:“小俞,都这么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单刀直入。”
“情况比较急。”俞未燃说,“她大腿中了一枪,子弹还没取出来。”
吕白瞳孔一缩。
俞未燃将他的微表情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继续问:“档案上说的意外身亡是什么意思?”
吕白靠在门外走廊的墙上,“假的,没有死。我家以前很穷,隔壁村有个富豪的儿子看上了她,我爸妈想要钱,就打算把她卖了。她不愿意,想去读书,但我爸妈动手更快,将人迷晕直接送了过去……”
这么多年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家里的事情,哪怕是现在暧昧升温的相亲对象。事情发生那年吕白还在上初中,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觉醒来姐姐不见了,出门听到邻里乡亲议论纷纷,当着他的面大声聊吕青跟那个陌生男人的八卦。
“后来呢,她怎么‘死’的?”
“她从小就觉醒了空间异能,我爸妈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来不关心她,对这些也不了解。她不会跟我说,我是偶然发现的。她被送到那富豪家里后,那富豪的儿子死了。”
“谁杀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没有证据指向任何一个凶手,但富豪一家都觉得是她的问题,是她带来晦气和厄运,请来的驱邪的道士说只有一个法子能解,”吕白顿了顿说,“就是将她活埋。”
听完吕白的讲述,俞未燃大概摸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吕青不是意外死亡,她是被杀害的,杀害她的不止富豪一家,还有她的家人,包括吕白的存在。
“那后来呢?你怎么知道她没死?她去了哪里?你们最近有联系吗?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你上次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还是洛队失踪那年你来找我。”吕白笑了笑,“我一个一个回答吧。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死掉,毕竟是个异能者嘛,我当天夜里就偷偷去挖了她的坟。”
俞未燃有点震惊:“你不害怕?”
吕白苦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嘛。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死,幸好我去了,否则许多年后再次见到她,我不可能认出她。”
吕白和吕青再次见面是在研究所,他根本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她,愣了足足十几秒才大步追了上去。吕青知道他是谁,故意避开他,他差点就跟丢了。那是他们这么多年说过最多话的一次,他实实在在感受到到吕青有多恨他们。
以他的技术,找出吕青的联系方式不难,他时不时会给她发消息,吕青一条都没回过。吕青消失的这十年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研究所,他一概不知。
“她这一生想活着非常不容易,我知道她一旦落到异能行动队的手上,她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她杀了人,只有死路一条。”吕白沉默许久才说,“我只是想拉她一把。”
就像他五岁那年因为贪玩掉进水库,是吕青第一个发现,毫不犹豫跳下去将他捞了上来。他越清楚吕青的恨,越明白那一刻“下意识”的珍贵。
“我能单独跟她说最后几句话吗?”
“可以。”
“谢谢。”
吕白从俞未燃身侧走过去,走进了他身后的房间,这可能是他们姐弟之间最后一次对话了。雷高明在他的示意下从里面出来,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唉。”
雷高明忽然长叹一声气。
俞未燃看了他一眼,“唉什么?”
只听见雷高明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你心软了?”
“那倒没有。她是杀人犯,这我还是能分清的。”雷高明感慨,“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我们每天与污染斗来斗去,担心人类的安危地球的未来,但对有些人来说,这些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完全不了解,也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他们担心的只有米油盐。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都到这种关头了,有些人还是不听劝,还是要乱扔垃圾和往河里倒污水。”
雷高明的成长经历跟他们完全不同,作为城市小康家庭出生的孩子,他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积极向上,以至于现在他脑子里都是惩恶扬善、拯救世界的念头。
雷高明由己及人,好奇地问:“喂,俞未燃,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小时候吗?俞未燃没有回忆自己寄人篱下的童年,而是想到了翟爽——为什么当年翟爽见他第一面就认出了他?虽然翟爽跟李香之的事情有关,但证据不足,仅凭丁远的一面之词,就算是金笑也没有权利审问他……
“糟了!”
俞未燃猛然惊醒。
“怎么了?”
雷高明看着俞未燃突然快步往回走,赶忙跟上去,匆匆忙忙跟着他冲入房间。
然而,屋内两个身影只剩一个,手铐从吕青的手上跑到了吕白手上,而吕青不知所踪。
吕白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双眸融化着淡淡的忧伤。他举起双手,对迟了一步赶来的金笑说:“副队,我认罪。”
金笑完全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