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未燃将联合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跟洛为澈说了,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洛为澈却反问他:“怎么不问我彭坚说的是不是真的?”
俞未燃想了想,问:“你真的是跟李华一起离开的吗?”
李华教授本名格斯·爱德华,四十年前污染爆发就加入了研究所,成为最早研究污染与净化的主力军,没人不知道他。只是李华教授年近古稀,早已退休,近些年才渐渐淡出公众视野。
但很少人会把洛为澈和李华联系在一起。因为环保局跟研究所关系僵硬,洛为澈是异能行动队的代表,李华是研究所的代表,怎么看都不像很和睦的样子。
俞未燃记忆中,洛为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趟研究所,那边的人对他态度友好,一些老教授提起他的语气甚是熟稔。这么想来,是有些关系。
洛为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离开这事,其实彭坚知道。我跟他做了一笔交易,他让我帮助李华完成一件事,事成之后他会兑现承诺。然而事发突然,我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在空中了。”
俞未燃有些意外。当年洛为澈走得无声无息,一个信号都没留下,他猜测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洛为澈不得不走,是被迫的。但他没想到竟然跟彭坚有关,难怪大家怎么都找不到人。有彭坚压着,消息和线索无法流通,他们所做不过刻舟求剑。
“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俞未燃顿了一下,“能说吗?”
洛为澈看着他的眼睛:“还记得我说想‘退休’吗?不是玩笑话,我真申请过。这些年青训营培养了很多青年才俊,都是可塑之才,我确定自己不适合这个位置,还不如去研究所打卡上班。”
“什么时候确定的?因为那件事吗?”
年轻气盛的洛为澈也有失误的时候,六年前,一次救援失利,让很多人陷入了危机,洛为澈也因此深受重伤,在ICU里躺了半个月。
“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
“太早了,你如日中天……彭部肯定不同意。”
“所以我只能委曲求全咯。”洛为澈苦哈哈地跟他卖惨,“人生不就这么几年吗?现在这个局势,谁也说不好明天会怎样。我要是继续这样干下去,咱俩一年都吃不了几顿饭,这恋爱还谈不谈了?”
俞未燃愣住。
“别听外边那些媒体瞎吹,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过日子,两个人,猫狗都不要,一日三餐,准点上下班,一起刷牙洗脸,听歌浇花,研究菜谱。”
这些话洛为澈以前说过一次,他还说这样的好日子他爸妈没过上,他俩结婚是吃苦来的,他不想重蹈他们覆辙,但俞未燃没当真。原话放出去,根本不会有人信——和洛为澈的形象太割裂了。洛为澈常常跑火车,俞未燃以为他说“退位让贤”也是说着玩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身上责任有多重大,没人会同意让他当甩手掌柜。
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洛为澈为自己辩解:“我又没说我要在家吃喝躺平。真的,我学习成绩很好,很有做研究的天赋,李华亲口说的。”
俞未燃好奇:“他真是你的老师?”
“我妈跟他算莫逆之交,我很小就见过他。他给我上过课,带我去过实验室,我叫他一声老师不为过。拜其所教,我比同龄人了解更多。在大家对感染者避而不谈的时候,我已经亲眼见过被感染的人。”
看见他们的痛苦,看见他们不受控发狂,看见他们一个个倒下。
洛为澈半开玩笑地说:“说实话,我以前感谢他,也痛恨他,怪他为什么要带我去看那些,害我做了好几天噩梦。”
“那时你多大?”
“八九岁吧,还在上小学。”
捕捉到他表情的轻微变化,洛为澈笑着捏了下他的脸:“别心疼我了,你遭遇灾难的时候不是比我还小?才三四岁吧?”
俞未燃诚实地摇晃脑袋:“但我记不清了。”
不记得就不会恐惧。而且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做,每天躺在病床上被人照顾,除了迷茫和忧伤没有更多情绪。
俞未燃又觉得奇怪,既然彭坚和洛为澈做了交易,为什么洛为澈回来要躲着他?彭坚又为什么要抓他?难道洛为澈真的和李华带走了研究所的核心机密?
“别皱眉头。”洛为澈抬手的动作被俞未燃躲过,只好“君子动口不动手”,安分了些,继续说:“我和彭坚的合作当然是破裂了,当不成盟友,他就要跟我‘反目成仇’了。我知道的太多,已经威胁到了一些人的存在,他们担心我会破坏他们的计划。”
俞未燃眉头蹙得更深,“到底是什么事?”
洛为澈却撇开话题:“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先别聊这个,说一下许海海的事情吧。”他敛起笑容,目光变得严肃了一些:“许海海的老师欧阳邦我认识。”
俞未燃很快反应过来:“跟李华有关?”
“嗯。”洛为澈点头,“李华桃李满天下,培养了很多学生,现在研究所的三把手,都是他带出来的优秀徒弟。欧阳邦也是。”
“难怪欧阳邦的研究课题跟研究所的高度相似?”
“没错。十年前李华兼任高校教授,带过几届学生,欧阳邦便是其中一员。欧阳邦毕业后没有进研究所,而是继续留在高校当老师,这些年凭借先进项目斩获许多荣誉,少不了李华的帮助。”
“欧阳邦现在人在哪?”
“还在学校。”洛为澈猜到他想问什么,“去年许海海出事后,欧阳邦说她身体不适被接回家修养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没人问责他,他一直正常工作。还记得郑谦和洪其义毕业后入职的那个实验室吗?”
“也跟欧阳邦有关?”
“嗯,那个实验室有他的投资。”洛为澈说,“李华、欧阳邦、洪其义、郑谦,还有彭坚,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肯定存在利益关系,如果要查,还得从许海海这条线索去查。”
“这就是你不信湛野的原因?”
“嗯。”洛为澈坦坦荡荡承认,“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哦,他是现任,我是前任,我凭什么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