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未燃走出大楼时，天已经彻头彻尾黑了。雾霾紧紧覆盖整座城市，抬头早已望不见星光。夜露打湿了川流不息的灯光，光影在视野荡漾开。

其他人走得飞快，像被什么追赶着，很快没了影。只有俞未燃和雷高明还站在夜色里，雷高明又问了一遍：“你跟洛为澈真有那么熟？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俞未燃瞥他一眼：“你也没问过。”

“我问你就说？”

“我说你就信？”

“……”

雷高明沉默了一会，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他真的回来了吗？”

俞未燃语气平淡：“彭部长不是在会上说了吗。”

雷高明接着问：“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知道？”

“我觉得你好像知道。”

雷高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第六感，非要问：“你会举报他吗？”

俞未燃反问：“我不举报他，你要举报我吗？”

雷高明一秒切换严肃脸：“我不会！”

这个答案让俞未燃稍稍有点意外。

雷高明这人说难听点是一根筋，说好听点就是刚正不阿。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放在往常，早就警告俞未燃不要违法违纪了。

俞未燃观察他：“为什么一遇到洛为澈的事情你就这么奇怪？”

雷高明支支吾吾不说话。

见他忸怩了一会，俞未燃懒得问了，他自己反倒嗫嗫嚅嚅地小声说了出来：“……因为他是我偶像。”

“……”

偶像？这个答案倒是在情理之中。几天之前，雷高明还把洛为澈当犯罪嫌疑人，不敢想象当他知道自己的偶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时表情会有多丰富。

“看什么看？”雷高明有点脸红，“我不能有偶像吗？你知不知道洛为澈有多优秀？！”

俞未燃安抚：“知道，知道了。”

“对了。”雷高明没有在洛为澈的问题上纠缠太久，在俞未燃开口之前转了话头，“今天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司机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你该去问湛野。”

“人家那么忙，我哪里好意思打扰……”

雷高明停顿了一会，又说：“我有种直觉，这事儿不简单。对方明明是个普通人，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必有幕后主使吧？你觉得是什么人？”

许是身处异地，眼前迷雾重重，雷高明表现出比以往更加敏锐和慎重的职业素养。他叫住俞未燃：“喂，如果你去调查，一定要叫上我，我也想知道真相。”

“叫你干什么？”俞未燃转身就走。

雷高明一步作两步地跟上来，“你往哪走？不回酒店？”

“不回。”

“为什么？”

俞未燃嘴上敷衍：“有些事我没想清楚，不回去了。”

现在洛为澈的处境急转直下，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也因此增添了更多不稳定因素。洛为澈给他发消息是半个小时前的事情了。彭坚发布的通缉令已经通过内网传送至各地环保局，不知道洛为澈有没有收到消息。如果洛为澈还在，他会陷入两难境地，如果洛为澈不在，他会感觉有点头疼。与其纠结，干脆不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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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一天，洛为澈的肚子不是铁打的，自然开始发出一些声音。他不能点外卖，他能够感觉到，身边有很多双眼睛，它们无影无踪，却如影随形。今天他去医院找俞未燃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那些人是专业的，他目前无法判断他们属于哪一方。不管是谁派来的，他现在暴露身份都是最糟糕的结果。他自己无所谓，但不能将俞未燃扯进来。

洛为澈又看了眼时间。

联合大会已经结束一个小时了，俞未燃还没有回来。按理说，从酒店到会议厅，走得再慢也只需要二十分钟。他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回音，不知道是酒店的网太差还是会场信号不好。

“这家伙……”洛为澈妥协般放下了手机，无奈地勾了勾唇：“我还没跑，他跑什么？”

他知道，现在他高悬通缉榜，无数人对他虎视眈眈，就等着押着他回去领赏。

纸包不住火，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了多久，也没打算瞒，否则就不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公交车上，多管闲事插手环保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