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沈渡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白,很白,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谢长渊的头发。他想起谢长渊走进光门时的背影——白衣如雪,白发如霜,瘦得像一根竹竿。他走得很急,很快,像是怕光门会突然关上,像是怕这又是一场梦。他走进光门的时候,有没有回头?沈渡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背影,消失在白光里,像一滴水落进大海。
他闭上眼睛。头还是很疼,疼得像要裂开。但比疼更难受的,是空。心里空空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什么都没有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冷冷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被子很暖,但心里是冷的。
他想起谢长寂说的话——“你答应我的事,我都记得。”他想起自己说的话——“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看桃花。”他答应过的事,都做到了吗?他带谢长渊回家了。虽然谢长渊死了,但至少,他死在了他想回的地方。他答应谢长寂的事呢?他答应过带他去看桃花。应天府的桃花。他还能回去吗?他不知道。方明远说,玄晶的能量快用完了。矿脉挖空了,剩下的晶石碎片只够再用一两次。一两次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先是很淡很淡的白,然后是很亮很亮的白,然后是金色,然后是红色。太阳要升起来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但他不知道,新的一天里,他该做什么。回龙组?继续当特工?继续穿越?没有玄晶了。没有玄黄界了。没有谢长寂了。
他闭上眼睛。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忍住了。他是特工。特工不哭。但他不是特工了。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很重要东西的人。
“沈渡。”
他睁开眼睛。
谢长寂站在窗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衣如雪,长发如墨,手里握着一枝桂花。不是干的,是新鲜的,金黄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是他自己的光。
“你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你叫我,我就来了。”谢长寂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风。
“我没叫你。”
“你叫了。在心里叫的。”谢长寂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像花在夜里开放。“我听见了。”
沈渡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
“你怎么来的?”沈渡问。
“跟着你来的。”谢长寂说,“你走进光门的时候,我握着你的手。你到了这里,我也到了这里。”
“可是——”
“我知道。”谢长寂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我不是人。我是影子。是灵识。是记忆。但我在。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感觉到手背上有湿意——温热的,湿润的,像雨。
“不要赶我走。”谢长寂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沈渡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谢长寂的头发。头发很黑,很亮,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很软,很滑,像绸缎。
“不赶你走。”沈渡说,“再也不赶你走了。”
谢长寂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
“真的?”
“真的。”
谢长寂笑了。那笑容里有孩子气的欢喜,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种沈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爱。
“那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记得。”
“什么事?”
“带你去看桃花。应天府的桃花。”
“什么时候?”
“等你好了。”谢长寂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看桃花。”
沈渡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清冷,像一尊玉雕。但他的眼睛是活的,是暖的,里面有光在跳动。那是他自己的光。沈渡想,这就是他的光了。不是天上的星星,不是石台上的符文,不是玄晶里的蓝光。是这个人的眼睛。是这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跳动的光。
“好。”沈渡说,“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看桃花。”